第62章 金沙江的‘水鬼\’
六辆重卡,像六头钢铁巨兽,轰隆隆地碾过桥面。
桥下的金沙江水声震天,桥上的钢板连接处发出“咣当咣当”的巨响。
车队快速通过,江大川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桥面和两侧的护栏。
车队已经行进到了大桥中段。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滋——!!!”
一声尖锐刺耳的排气声,在空旷的江面上炸响。
紧接着,对讲机里传来了老张惊恐的吼声。
“卧槽!我车怎么了?刹车抱死了!气压表归零了!”
排气声是断气刹起作用的声音,重卡的气刹系统一旦失去气压,弹簧刹车缸就会自动锁死车轮,这是为了防止车辆失控的强制制动机制。
但在这种时候,这就是催命符。
“吱嘎——”
老张的车是倒数第二辆,巨大的惯性让车头猛地一点,轮胎在桥面上拖出两条漆黑的印记,硬生生地停在了路中间。
后面的尾车司机反应极快,一脚刹车踩死,车头距离老张的车尾只有不到半米,险些追尾。
整个车队,被迫逼停。
这一停,就把退路堵死了。
大桥本来就不宽,两辆重卡这么一堵,前面的车走不了,后面的车退不回。
“别慌!别下车!”胡大伟在前面吼道。
江大川却已经推开了车门。
“苏梅,锁好门,不管发生什么别下来。”
说完他提着那根撬棍,跳下了车。
他没有往老张的驾驶室跑,而是直接冲向了老张那辆车的底盘。
他是老兵,也是老司机。
车好好地在跑,突然气压归零抱死,只有一种可能——气管断了。
而且是被人为弄断的。
江大川冲到车旁,根本没废话,直接趴在了地上,探头往大梁下面看。
果然!在那错综复杂的传动轴和储气罐之间,趴着一个黑影。
那人个子极小,像个猴子,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黑色的紧身短裤,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涂满了厚厚的一层油脂,黑乎乎的,既防寒又防滑。
这就是传说中金沙江的“水鬼”。
这帮人是这一带特有的匪类。他们水性极好,平时就潜伏在桥下的桥墩或者钢架上。趁着大货车减速过桥的时候,像壁虎一样爬上底盘。
有的偷货,有的割油管,还有的专门破坏刹车管路,逼停车辆,然后同伙一拥而上抢劫。
此时这个“水鬼”正像蜘蛛一样反扣在大梁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断线钳,另一只手抓着一根被剪断的黑色橡胶气管。
那气管还在“嘶嘶”地往外喷着残余的气体。
看到江大川那张冷峻的脸出现在车底,那个“水鬼”不但没怕,反而咧开嘴笑了。
他一口大黄牙参差不齐,眼神里全是挑衅和戏谑。
他冲着江大川晃了晃手里的断线钳,又指了指那根断掉的气管,嘴里发出一声怪叫。
“找死!”江大川手中的撬棍猛地捅了出去。
这一棍子要是捅实了,能把这猴子的肋骨捅穿。
但那“水鬼”滑溜得像条泥鳅。
他在江大川出手的瞬间,四肢一松,整个人从大梁上掉了下来,在地上打了个滚,极其灵活地避开了这一棍。
紧接着,他根本不跟江大川缠斗,爬起来就往桥栏杆跑。
到了栏杆边,他回头冲着江大川竖了个中指,然后纵身一跃。
“噗通!”
十米高的桥面,他就这么跳了下去,下面是湍急冰冷的金沙江。
水面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那人瞬间消失在滚滚江水中,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妈的!这帮畜生!”老张这时候从车上跳下来,看着断掉的气管,脸都绿了,“气管断了,车动不了了!”
就在这时,桥头两端传来了轰鸣声。
“嗡嗡嗡——”
十几辆摩托车,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一边七八辆,直接把大桥的两头给堵死了。
这些摩托车并没有冲过来,而是就那么横在路中间。车上的人穿着皮夹克,戴着墨镜,甚至有人还拿出了烟,悠闲地抽了起来。
他们不急,车坏在桥中间,没有刹车,动弹不得。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要想修好气刹管路,得等专业的救援车,或者去几十公里外的县城买配件。
这一来一回,得大半天。
而这大半天的时间,足够他们慢慢玩,慢慢要把这支车队的油水榨干。
“江哥,我们被包了!”胡大伟带着几个人拿着管钳跑过来,看着两头的阵势,“这帮孙子是想困死咱们,然后讹钱!”
桥头那边,一个戴着红头巾的混混头目,拿着个大喇叭,冲着这边喊话:
“老板!车坏啦?这一带没修车的!要想修车,给哥几个拿五万块钱辛苦费,我们帮你们去县城买配件!不然的话,你们就在这桥上过夜吧!”
“五万?你怎么不去抢!”老张气得浑身发抖。
“这就是抢。”江大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却并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慌乱。
“大伟,警戒对面,别让他们过来。”
“老张,上车,打火,把气压打起来。”
老张愣了:“江哥,管子断了,打火也没气啊,漏光了!”
“你先打火,等下你就知道了。“说完,他转身跑回自己的那辆老解放。
不到十秒钟,他又跑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个黄澄澄的铜制接头,还有几个不锈钢喉箍。
这是他跑车后,车上备着的“救命药”,也是在折多山救了胡大伟那辆车的接头,当初胡大伟那车在高速下坡,没有出现抱起的状况,现在车速慢,气刹管一断,重卡马上出现抱死。
路上车匪路霸逼停大卡车,常用的手段之一就是切断刹车气管。
江大川再次钻进车底,掏出随身的折叠刀,把断裂的气管两头毛刺削平。
将铜接头的一端用力插入左边的气管,拧紧螺母。
再将另一端插入右边的气管,拧紧。
最后套上喉箍,用螺丝刀死死旋紧。
而在桥头那帮混混的眼里,江大川只是钻进车底瞎折腾。
“哟,那傻大个干嘛呢?拿胶布缠啊?哈哈哈哈!那是六个气压的高压管!你拿嘴吹住吗?”
“气管压力那是好几公斤,胶带有个屁用,等着吧,一会儿他们就得乖乖过来求咱们!”
红头巾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已经看到了钞票在向他招手。
然而仅仅过了三分钟,车底传来了江大川沉稳的声音。
“老张,看气压表。”
老张坐在驾驶室里,眼睛死死盯着仪表盘。
随着发动机的轰鸣,气泵在工作。
原本指在“0”刻度的红色指针,颤抖了一下。
然后,开始缓缓上升。
1个气压……2个气压……4个气压……
没有漏气声!
“起了!气压起来了!”老张激动得大吼。
“哧——”
随着气压达到额定值,干燥罐发出一声清脆的排气声。
刹车抱死,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