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排龙天险的救援

路边的景色变了,原本高大的云杉和冷杉林逐渐稀疏,现在两侧都是陡峭的山体,空气也变得潮湿而闷热,路面也从柏油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到处是积水和烂泥。

一块锈迹斑斑的警示牌立在路边,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前方排龙天险,观察通行。

这几个字像是带着血腥气,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发毛。

“把安全带勒紧点,”江大川减慢了车速,老解放像头老黄牛,哼哧哼哧地在泥坑里挪动,“这段路没信号,没救援,要是掉下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前方出现了一座钢架桥,桥面铺着厚厚的木板,很多地方已经腐烂断裂,露出下面奔腾咆哮的帕隆藏布江,江水是浑浊的泥浆色,拍打在岸边的巨石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这就是通麦大桥的前身,一座随时可能垮塌的危桥,桥头堵了几辆车,都是重卡,司机们聚在一起抽烟,指着桥对面指指点点。

江大川把车停在队尾,拉起手刹,推门跳了下去。

“别下车,锁好门。”他丢下一句,大步朝桥头走去。

苏梅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那件在县城买的深棕色皮夹克,宽阔的肩膀把衣服撑得满满当当,走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司机中间,显得格外挺拔。

江大川走到桥头,递了一圈烟。

“咋回事?怎么不走了?”他问一个满脸油污的老司机。

老司机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叹了口气:“前面老虎嘴塌方了,刚才一辆东风车想硬冲,结果半个轮子都悬空了,现在卡在那儿,进退两难。”

江大川皱了皱眉,老虎嘴是这一段最凶险的地方,路是在悬崖上硬凿出来的,头顶是摇摇欲坠的巨石,脚下是万丈深渊,路面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下一辆车勉强通过。

“人没事吧?”

“人爬出来了,车还在那挂着呢,”老司机啐了一口唾沫,“这鬼天气,刚下过雨,路基软得像豆腐,谁敢去拖?”

江大川眯着眼看向对面,隐约能看见几百米外的悬崖边,一辆蓝色的卡车歪歪斜斜地趴在路边,左后轮确实已经掉出了路基,整个车身向江面倾斜,看着随时都会翻下去。

如果不把那辆车弄走,后面这十几辆车都得堵死在这儿,在这地方过夜,搞不好半夜山体滑坡,连人带车全得埋了。

“我去看看。”江大川扔掉烟头。

“哎,兄弟,别去送死啊!”老司机喊了一声。

江大川没理会,转身回到车旁,来到工具箱旁,翻出那根钢丝拖车绳,又拿了一把工兵铲。

苏梅降下车窗,焦急地问:“怎么了?”

“前面堵了,得清障。”江大川把拖车绳挂在肩膀上,“你在车上待着,不管谁敲门都别开。”

“你一个人去?”苏梅看着他手里的家伙事,心里一紧。

“这种活,人多没用,得靠脑子。”江大川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他扛着绳子,大步走上摇晃的钢架桥,桥下的江水咆哮着,水汽扑在脸上冰凉刺骨。

苏梅看着那个身影逐渐走进浓雾里,心里那种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江大川走到那辆遇险的东风车旁,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路基外侧已经被塌了一大块,左后轮完全悬空,全靠右侧的前轮卡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才没滑下去,只要稍有震动,或者风再大点,这车就得喂鱼。

那个倒霉的司机正蹲在路边抱头痛哭,旁边几个同行也是束手无策。

江大川绕着车转了一圈,趴在地上看了看底盘,大梁还没扭曲,只要有个力在前面拽一把,同时后面有人用千斤顶顶住大桥,给悬空的车轮垫上石头,或许还有救。

但谁敢去垫石头?那个位置就在悬崖边上,车要是滑下去,垫石头的人第一个死。

“哭有个屁用。”江大川走到那个司机面前。

司机抬起头,满脸泪痕:“我的车……全家老小都指着它呢……”

“想保车就把嘴闭上,”江大川解下肩上的钢丝绳,挂在东风车的前保险杠拖钩上,“去,把你车上的千斤顶拿下来,再去搬几块平整点的石头。”

“你……你能救?”司机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试试,”江大川把绳子的另一头攥在手里,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司机,“谁车上有绞盘?借个力。”

人群里一阵骚动,没人吭声,这种时候,谁也不想为了别人的车把自己的车搭进去,万一受力过大把自己的大梁拉变形了,那可是几千块的修车费。

江大川冷冷地看着这群人,这就是川藏线,现实得让人发指。

“我有!”一声清脆的喊声穿透了浓雾。

江大川猛地回头,苏梅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正站在桥头,手里挥舞着那个黑色的挎包,大声喊道:“我们车上有绞盘,谁帮把手把钢缆拉过来,我给两百块钱!”

有钱谁不赚呢?两个年轻点的司机立马跑了过去,帮着苏梅从老解放的前保险杠里把绞盘钢缆拽了出来,一路拖过大桥。

苏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颊通红,头发被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不是让你在车上待着吗?”江大川皱眉,语气里带着责备,但眼神却没那么冷了。

“我看见你需要帮忙。”苏梅把钢缆递到他手里,眼神倔强。

江大川看着她那双沾满泥巴的鞋,接过钢缆,将两根绳索死死扣在一起。

“去驾驶室,听我指挥。”江大川指了指那辆悬空的东风车。

“啊?”那个司机愣住了,“我……我腿软,踩不动离合……”

“废物,”江大川骂了一句。

“那就在这看着,我去开”江大川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工兵铲递给旁边一个人。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去鬼门关里抢车,坐在驾驶室里,一旦车身失控滑下去,根本没机会跳车。

江大川没理会周围人的目光,拉开东风车的车门,车身随之晃动了一下,几块碎石滚落悬崖,半晌听不见回声。

他飞快钻进驾驶室,双手握住方向盘,感受着车身的重心。

“拉!”

他对苏梅喊了一声,苏梅在那边按下了老解放绞盘的遥控器,钢缆瞬间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崩崩声。

江大川感受到车头传来的一股拉力,他屏住呼吸,左脚轻抬离合,右脚轰油。

“嗡——”

车轮空转,泥浆四溅,车身剧烈晃动,向悬崖那一侧又倾斜了几度。

“啊!”人群里有人惊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