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灰雾中的冷冽气息,更恐怖的家伙来了!

小宝感受不到饕餮的气息——那是妖的本能,他只有一半血脉,这方面远不如苗苗灵敏。

“你别管后面,看前面。供销社到了。”

镇上的供销社是一排青砖平房,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板招牌。

往常这个点是最热闹的时候,今天冷清得出奇,柜台后面就一个打瞌睡的售货员。

铃铛一响,售货员被惊醒了,揉着眼睛看了过来。

“哟,小不点儿,你妈呢?”

“在家歇着,我自己来买。”小宝把叠好的票翻出来,拍在柜台上,“一斤细盐,两斤红糖。有水果糖没有?”

“有是有,一毛钱五颗。”

“来两毛钱的。”

售货员拿秤称盐的工夫,苗苗的鼻尖动了一下。

很轻。

一闪即逝。

腐肉的味道。

苗苗的瞳孔瞬间缩成两条竖线。

她的手指一下子收紧,把小宝的手骨勒得生疼。

小宝没吭声。

他转头看了一眼苗苗泛白的脸色,心里有数了。

鱼咬钩了。

“好嘞,盐两毛三,红糖四毛六,水果糖两毛。一共八毛九。”

小宝接过纸包,塞进布兜里,又数出钱递过去,利索得不像个四岁的孩子。

出了供销社的门,街上的风大了些。

小宝牵着苗苗,踩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两个小身影在空旷的土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走到镇东头的石桥边,苗苗忽然停了脚。

“它过来了。”

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小宝握紧她的手,步子没变:“多远?”

“三……三百步。在右边,巷子里——”

“别回头。正常走。”

两个孩子继续往前迈。

走出石桥,前面是一段两百米长的土路,右侧是镇子边缘的旧民房,左侧是一片收割完的苞米地。

苗苗的喘息越来越粗重,后背的汗把蓝布小褂浸透了一块。

她能感觉到那股腐烂的气息在慢慢接近。

一百步。

五十步。

苗苗忍不住了,她猛地攥住小宝的胳膊,把他往身后拽。

“小宝哥,快跑——”

来不及了。

身后的空气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粘稠的黑色雾气从路边民房的墙根处涌出来。

速度不快,但覆盖面极广,像一张铺天盖地的黑网,从三个方向兜过来。

饕餮剩下的独眼布满了龟裂的血丝,浑浊到快瞎了,但那股贪婪到扭曲的神色比任何时候都疯。

“小猫……终于逮到你了……”

声音嘶哑得像锯木头。

苗苗的腿彻底软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小宝一把捞住她的胳膊,死死拽着不撒手。

黑雾已经卷到了两米开外。

腐臭的气息浓烈到让人干呕。

饕餮残缺的爪子从雾气中探出来,直奔苗苗的脑袋——

“啪。”

一声脆响。

一只白皙的手从半空中伸出来,五指张开,稳稳当当地扣在了饕餮的爪子上。

黑雾猛地一顿。

饕餮的独眼瞬间瞪到最大。

“你——”

涂山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苗苗身前。

她穿着件灰蓝色的棉袄,头发随便绾了个髻,木簪子别在脑后。

整个人站在逆光里,看起来瘦削单薄。

但她握住饕餮爪子的那只手,纹丝不动。

“老狗。”

涂山瑶的嗓音懒洋洋的,跟聊天一样。

“上次没打够,这回还来?”

饕餮的爪子被涂山瑶攥着,骨节发出“咔擦咔擦”的碎裂声。

它挣了两下,没挣动。

上一次见到涂山瑶,这个九尾狐连站着都够呛,一身灵力还不如一条百年蛇妖。

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内——

答案它已经猜到了。

那个纯阳体的军人。

“你……用那个人类养丹——”

“废话真多。”涂山瑶抬手一甩。

饕餮整个残躯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路边的土墙上。

墙砖碎了半面,土渣和灰尘腾起老高。

小宝拉着苗苗往后退了十几步,退到苞米地边缘的田埂上。

苗苗的腿还在抖,小宝把她按到地上坐着,自己挡在前面。

饕餮从碎砖里爬出来,黑雾比之前更稀薄了。

凤栖那一口五味真火烧掉了它小半个身躯——现在的饕餮,充其量只有鼎盛时期的半成实力。

它的独眼死死盯着涂山瑶,嘴角淌下一串黑水。

“涂山家的贱货……”

涂山瑶扬手就是一掌。

掌风还没落下去,饕餮残存的直觉让它拼命往旁边滚。

但它伤太重,速度快不起来。

“咔嚓!”

涂山瑶的手刀劈在饕餮的前肢上,骨头从中间断开。

白茬的碎骨从灰败的皮肉里刺出来。

“嗷——!”饕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黑雾疯狂地收缩、翻滚。

涂山瑶踩住它碎裂的前肢,居高临下。

“疼?”

饕餮在地上扭曲着挣扎,独眼里混杂着恐惧和疯狂。

它拼命调动残余的灵力凝聚在嘴里,张口就要喷出一团污浊的黑气——

“砰!”

一个拳头从侧面飞过来,正正砸在饕餮的下颌上。

那团黑气被堵在嗓子里,连同半排牙齿一起碎了。

龙铮。

黑龙穿着新兵训练服,两只袖子撸到肘弯,一身腱子肉在夕阳下绷得跟铁板似的。

他堵住了镇东头桥洞方向——饕餮唯一能跑的退路。

“你他妈敢打我家精怪的主意?”龙铮抬脚踹在饕餮的肋骨上,骨头断裂的声音连环炸响,“你脸呢?你配吗?”

饕餮被踹得翻了三圈,撞在路边的电线杆底座上。

木头杆子晃了两晃,没倒,上面的麻雀倒是炸了一群。

涂山瑶没拦龙铮。

她站在原地,微微偏了偏头,听风。

远处有巡逻队换防的脚步声,但还有一段距离。

够了。

涂山瑶迈步走向趴在地上的饕餮,每一步都不快,却让饕餮的独眼里涌出了真正的绝望。

“涂山瑶……你杀了我……穷奇不会放过你们——”

涂山瑶的脚步停了。

不是因为这句威胁。

而是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

跟饕餮的腐烂不同。

这个味道更冷,更利,像生铁泡在雪水里的锈涩。

她猛地转头。

苗苗和小宝那边!

三百米外的苞米地田埂上,小宝正蹲在苗苗面前挡着。

他的视线被饕餮那边的打斗吸引了大半注意力,压根没注意到身后收割过的苞米秆子根部,正有一团灰白色的雾气无声无息地蔓延过来。

穷奇。

比饕餮更狡猾的上古凶兽。

它根本没打算救饕餮。

从头到尾,饕餮只是它的幌子。

等涂山瑶和龙铮的注意力全被牵走,它再对落单的幼崽下手——吃掉一只百年猫妖加上半妖血脉的四岁孩子,够它撑过这个冬天。

灰白色的雾气在秸秆间汇聚成形。

一只布满鳞片的灰色爪子从雾中伸出,扑向苗苗的后背。

苗苗的猫瞳骤然收缩。

她甚至来不及叫出声。

“啪——!”

金光炸裂。

一片巴掌大的金色羽毛横在苗苗和小宝头顶三寸的位置,撑起一面薄薄的光盾。

穷奇的爪子拍在光盾上,发出玻璃碎裂的刺响。

光盾裂了——但那半秒够了。

小宝抱住苗苗往左边猛滚了一段。

凤栖站在砖窑厂方向的矮坡上,左手虚虚张开,凤凰翎已经黯淡得快灭了。

他嘴角溢出一线血丝。

穷奇的灰雾被凤凰翎烫了一层皮,缩回去重新聚形。

灰白色的独角从雾中露出来,它的真身比饕餮完整得多——四肢健全,气息虽弱但远比饕餮稳定。

“凤凰?”穷奇的声音尖细,像金属刮擦,“你们三个都在?”

话没说完,一记飞踹从侧面轰过来。

龙铮!

饕餮趴在三百米外半死不活,他听到动静的瞬间就撂下了饕餮,全速冲过来。

三百米对龙铮来说只要两秒。

他的军靴正正踹在穷奇的侧腹上。

穷奇被踹得横飞出苞米地,在田里犁了一条十几米长的沟。

龙铮落地没停,两步跨上去又是一拳。

拳风呼啸,带着上古龙族的暴虐本性。

穷奇翻身一滚避开了正面,灰雾化作一柄长矛反刺过来。

龙铮用小臂硬架,皮肉被矛尖划开一道口子,血珠甩出去老远。

“敢伤小宝,找死!”龙铮浑然不在意伤口,反手就把灰雾矛攥碎了。

穷奇跟他缠斗了三个回合便发现不对。

这条黑龙虽然灵力枯竭,但物理战斗力完全不讲道理。

每一拳砸过来都跟铁锤似的,打得穷奇的护体灰雾一层一层往下剥。

更要命的是——那身新兵训练服上沾着军营的煞气。

每次近身接触,穷奇的灰雾就被烫得吱吱冒烟。

涂山瑶没去管穷奇。

那是龙铮的事。

她转身走向饕餮。

饕餮正趴在电线杆底下,拖着一条碎裂的前肢和断了大半的肋骨,试图往暗巷里爬。

它的独眼已经失焦了。

黑雾稀薄得能透光,灰败的皮肉上到处是凤凰真火留下的灼痕。

涂山瑶走到它跟前,蹲下来。

“送你一程。”

她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手刀笔直地劈下去。

精准地落在饕餮的天灵盖上。

一声闷闷的脆响,像干透了的老木头被一斧头劈开。

饕餮的独眼彻底失了光。

黑雾从它体内溃散,化作无数细碎的灰烬,被深秋的风吹得七零八落。

灰烬里裹着一股极淡的灵光——那是饕餮丹田里最后一点残余,此刻无主,飘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