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强行封锁工地?真当我霍家没人?

李翠花这辈子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霍团长家那个病秧子拿了一百块奖金的事情刚发生没两天,砖窑厂大兴土木的动静又闹得满院子人都知道了。

“两亩地啊!整整两亩!”

李翠花蹲在自家灶台前,越想越气,手里的菜刀把案板剁得山响。

“一个乡下来的破落户,嫁了个团长就能买地盖房?她哪来那么多钱?霍云铮一个月才一百多块津贴!”

沈建国坐在饭桌前喝粥,一声不吭。

上次被霍云铮当众训斥停补贴的事还没过去,他现在看见霍家的人就绕道走。

“你倒是说句话啊!”李翠花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

沈建国不耐烦道:“你少管闲事,上回举报采药的事,赵政委到现在还记着呢。”

“那是我错了?她一个外来的,凭什么——”

“够了!”沈建国不想跟媳妇吵,放下碗筷出了门。

李翠花气得胸口疼,在屋里转了三圈,忽然想到一个人。

孙国昌。

镇上供销社主任,上回被赵刚当面打脸,灰溜溜走的那位。

李翠花换了件干净衣裳,揣着两斤花生米,出了家属院直奔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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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销社后院。

孙国昌正翘着二郎腿在藤椅上磕瓜子,听完李翠花添油加醋的一番描述,瓜子壳“啪”地吐在地上。

“你说什么?买了两亩地?”

“可不是嘛!”李翠花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凑过去。

“县里那个废砖窑厂,两亩出头,直接过户到她名下了。现在请了七八个工人在那边盖房子,那排场——啧,我在旁边看着都眼红。”

孙国昌坐直了身子。

上次他带人去霍家查涂山瑶投机倒把,被赵刚拿着合法收据堵了回来,在镇上传了好一阵笑话。

这口气他一直没咽下去。

“她那个地皮手续走的什么程序?”

“谁知道呢!反正县里过的户。”李翠花把花生米往桌上一放。

“孙主任,这事儿您不管管?一个军人家属,又买地又盖房,又雇人又采药,这不是搞地主做派是什么?”

孙国昌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地皮是县里批的,他管不着。

但施工——那可就不一定了。

“她有施工许可吗?”

李翠花愣了一下:“啥许可?”

“这年头盖房子,得有镇一级的施工审批。光有地皮不行,动土得有手续。”

孙国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瓜子壳。

“她要是没有这个审批——那可就是违规施工。”

李翠花的眼睛亮了。

——

次日上午。

砖窑厂工地上热火朝天。

东边围墙已经砌到了一米五,刘师傅正站在脚手架上吊线校直。

两个木匠在屋顶上钉新椽子,“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传出去老远。

沈思晴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摊开笔记本核对昨天的材料消耗。

小宝蹲在旁边帮她削铅笔,苗苗在院子里追蝴蝶。

一切正常。

直到院门口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小宝第一个抬起头。

七八个人乌泱泱地涌了进来。

打头的是孙国昌,穿着灰色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支钢笔。

他身后跟着三个戴红袖章的,还有两个镇上的办事员模样的年轻人。

最后面,李翠花探头探脑地缩着。

孙国昌一进院子,先四下扫了一圈,看到热火朝天的工地和满地的砖瓦木料,脸上浮起一股志在必得的劲儿。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刘师傅从脚手架上探下头,看了一眼来人的阵仗,拎着瓦刀就往下爬。

沈思晴已经站了起来,合上笔记本,走到院子中间。

“你们是?”

孙国昌低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扎辫子的小丫头,没当回事,扬了扬手里的红头文件夹。

“镇供销社孙国昌。接群众举报,你们这处施工没有经过镇一级审批,属于违规施工。从现在起,全面停工!”

刘师傅从脚手架上跳下来,脸色变了:“我们有批条的!材料是军区后勤出的条子——”

“我问的不是材料!”孙国昌打断他,嗓门拔高了一截。

“我说的是施工审批!地皮归县里管,施工归镇里管。你们有镇上盖章的施工许可证吗?”

刘师傅张了张嘴,转头看沈思晴。

沈思晴的脸色很平静。

她从布包里翻出那沓文件,抽出赵刚批复的建材申领条子,递了过去。

“这是军区政委赵刚同志签发的批条,以修缮军区附属训练设施的名义批复的。材料合法,用途合法。”

孙国昌接过去看了两眼,冷笑一声,把条子扔回去。

“小丫头,你这张条子管的是材料采购,跟施工审批是两码事。”

他回头冲身后的红袖章一挥手。

“把工具收了!”

三个红袖章立刻往工地冲。

一个拎起地上的灰桶,一个去抢刘师傅手里的瓦刀,还有一个直奔木匠的工具箱。

“你们干什么!”刘师傅一把护住瓦刀,“我干了二十年泥瓦匠,从来没见过这么抢家伙的!”

“违规施工,依法查封。”孙国昌背着手,语气拿腔拿调的。

“在镇级审批下来之前,这里的一砖一瓦都不能动。”

李翠花躲在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嘴角往上翘了翘。

小宝蹲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扭头看了苗苗一眼。

苗苗追蝴蝶追到了院子东边的豁口处,正好拍了个空,两只手脏兮兮地举着回头。

小宝冲她招了招手。

苗苗跑过来,小声问:“小宝哥,怎么了?”

小宝贴着她耳朵说了句话。

苗苗的琥珀色瞳仁转了两下,一溜烟从院墙的豁口钻了出去。

与此同时,沈思晴挡在工具箱前面,不让红袖章碰。

七岁的小丫头往那一站,两条辫子搭在肩上,个头还没工具箱高。

但她开口的时候,在场的成年人全愣了。

“孙主任,你说施工需要镇一级审批。那我问你,审批的依据是什么?”

孙国昌被一个小丫头质问,脸上有点挂不住。

“依据?依据就是镇政府的规定!”

“哪一条哪一款?”

“这——”

“我帮你说。”沈思晴把笔记本翻到中间,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念。

“一九七二年《关于农村房屋建设管理的暂行办法》第三条:新建房屋需向所在乡镇报备。第五条:利用废弃集体资产改建的,由产权转让方出具证明即可,不需额外审批。”

她抬起头看着孙国昌。

“这块地皮是县政府以废旧资产处置的名义正式过户的,产权证明上有县长周建军的签字和县政府公章。按第五条,我们不需要你们镇上的审批。”

孙国昌的脸涨红了。

他没想到一个七岁的丫头片子能把文件条款背得这么溜。

但他来之前就打定了主意要找茬,怎么可能被一张嘴堵回去。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孙国昌一拍文件夹。

“那个暂行办法是三年前的旧文件了!去年镇上已经补充了新规定,所有施工一律报备!”

“新规定的文号是多少?什么时候下发的?”

“你——”

“拿出来。”沈思晴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楚得很。

“你说有新规定,那就拿文件出来。白纸黑字,谁也赖不掉。”

孙国昌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哪有什么新规定。他瞎编的。

但在场这么多人看着,他要是认怂,面子往哪搁?

孙国昌一咬牙,把脸一沉。

“我管你什么旧规定新规定!群众举报了就得查!查清楚之前,这工地必须封!”

他冲红袖章一挥手:“继续收!”

三个红袖章得了令,直接上手。

一个把刘师傅推了个趔趄,抢走了瓦刀。

另一个把木匠的工具箱“哐”地合上,扛在肩上就走。

刘师傅气得满脸通红:“你们这是土匪行径!”

“土匪?你再说一遍?”孙国昌斜着眼睛瞪过去。

沈思晴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指节发白。

她回头看了一眼小宝。

小宝蹲在墙角,两只小胖手托着下巴,表情出奇地淡定。

“别急。”小宝冲她眨了眨眼,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苗苗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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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作训场。

霍云铮正带着三连进行战术科目训练,口哨声和喊杀声在训练场上回荡。

一个清瘦的小身影从营区大门口狂奔而来,速度快得哨兵只看到一道残影。

苗苗冲到训练场边缘,两只手扒着铁丝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姑父——!”

霍云铮叼着哨子的动作一顿,转头看过去。

苗苗的小脸憋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子,鞋带散了一只。

“姑父!砖窑厂来了好多人!什么供销社的,还有戴红袖章的!要抢我们的东西!”

苗苗的眼眶红了一圈,琥珀色的瞳仁里全是水光。

“他们把刘爷爷推倒了!思晴姐姐拦不住!小宝哥让我来找你——”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姑父,你快去救救他们!”

霍云铮把哨子从嘴里摘下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赵刚。

赵刚正好从办公楼出来巡查,听到苗苗这番话,脸色当场就变了。

“又是孙国昌那个王八蛋?”

霍云铮没吭声,大步往停车场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冲三连长扔了一句:

“训练继续。谁敢偷懒,加练两小时。”

吉普车引擎轰的一声响了。

赵刚拉开副驾驶的门跳上去,苗苗被小李一把捞起来塞进了后座。

车轮碾过作训场边的碎石路,扬起一片灰尘。

苗苗趴在后窗上回头看了一眼,悄悄把裤腿里不安分的两条尾巴往下按了按。

刚才跑太急,差点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