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敢告黑状?研究院的特采员上线

沈思晴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划了个圈,把“李翠花”三个字圈在里面。

“她写举报信这事,赵政委会处理,但处理归处理,问题的根子不在她身上。”

小宝蹲下来,胖下巴搁在膝盖上:“那在哪?”

“在咱们自己。”

沈思晴把树枝一横,指着地上画的几条线。

“你妈采药卖药这条路,眼下全靠赵政委和首长的面子撑着。面子这东西,用一次管用,用两次凑合,用三次人家就烦了。李翠花今天能告,明天张三李四也能告。只要没有正式手续,''投机倒把''这顶帽子就永远悬在头顶上。”

小宝的眉头皱了起来。

四岁的半妖崽子在结界里跟着凤栖舅舅学过不少人族的规矩。

凤栖当年混迹人间几十年,最常念叨的一句话就是——“人族的世界,规矩比拳头好使。”

“那怎么办?”

沈思晴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我去打个电话。”

“打给谁?”

“我爷爷。”

小宝愣了一下,随即两只眼睛慢慢亮起来。

沈老爷子——研究院的,级别不低,门路广。

他上次就说过,多一条人脉多一条路。

这条路,今天就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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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区通讯室在机关楼一层,靠西头那间。

沈思晴跑过去的时候,值班的通讯员正在啃苹果。

看见一个七岁的小丫头跑得气喘吁吁地站在柜台前,往上踮脚还是只能露出半个脑袋。

“叔叔,我要打长途。”

通讯员探头往下瞅了一眼:“小朋友,这里不是玩的地方——”

“打给省城军工研究院,沈长河办公室。”沈思晴把一张纸条递上去,上面写着号码。

“我是他孙女,话费我付。”

她另一只手摊开,掌心里躺着两毛钱硬币。

通讯员看了看号码,又看了看她。

军工研究院……沈长河……这名字他好像在什么文件上见过。

犹豫了两秒,还是帮她接了线。

电话嘟了四声,那边接了。

“爷爷,是我。”

沈思晴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又轻又快,跟刚才在院子里分析局势的冷静劲儿判若两人。

孩子再早熟,骨子里对亲人的依赖藏不住。

“晴晴?你怎么用营区的电话打过来了?出什么事了?”

沈思晴深吸一口气,把今天孙国昌带人上门的经过讲了一遍。

她讲得很快,重点挑得很准——举报人是李翠花,理由是投机倒把,赵政委虽然挡了回去,但没有合法手续就是隐患。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你说的霍团长夫人,就是上次救了你的那家人?”

“是。”

“她采的药,品质怎么样?”

沈思晴开口:“十五年以上的野生黄芪,五十年份的何首乌,野生三七品相完整,卫生所的李军医验过货,说比供销社调拨的好两个档次。”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

沈思晴攥着话筒,手心冒汗。

“晴晴。”沈老爷子的声音慢了下来。

“我们研究院有个''民间药材特采点''的名额,原来是给西南一个老药农预留的。上个月人过世了,名额空着。”

沈思晴的心跳猛地加快。

“把你霍阿姨的名字报上来。我来走审批。”

“爷爷!”

“别高兴太早。”沈老爷子咳了一声,“审批得走流程,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半个月。在这之前,让她别再大规模采了,低调点。”

“我知道了!”

“还有——”沈老爷子的语气变了一下,“晴晴,你跟爷爷说实话。你帮人家跑前跑后,是因为欠了人情,还是因为……你觉得值?”

沈思晴握着话筒,认真想了两秒。

“都有。”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爷爷,她们家那口锅煮的东西特别好吃。”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

“行了,我知道了。回头我把电报拍到你们营区,让赵政委接一下。”

挂了电话,沈思晴把两毛钱放在柜台上,转身就往外跑。

小宝在通讯室门口的台阶上蹲着等她,手里揪着一根狗尾巴草。

“成了?”

“成了。”

沈思晴跑得脸通红,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话说完整。

小宝把狗尾巴草往空中一抛,原地蹦了两下,胖脸上绷不住了,咧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走!回去跟妈汇报!”

两个孩子一路小跑回家属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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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瑶正躺在床上,手边放着那杯泡了何首乌片的搪瓷缸。

听完沈思晴的汇报,她半天没吭声。

小宝有点紧张,戳了戳她的胳膊:“妈?”

涂山瑶侧过身,伸出手。

沈思晴以为她要拿什么东西,正准备帮忙递。

涂山瑶的手落在了她头顶上。

轻轻摸了一下。

沈思晴整个人僵住了。

涂山瑶的掌心带着病人特有的凉意,但那一下极轻极慢,像是在摸一块容易碎的瓷器。

“不错。比小宝聪明。”

小宝张了张嘴想抗议,但看见沈思晴耳根红了一圈,很明智地把话咽了回去。

沈思晴低着头,抿了好一会儿嘴。

她上一次被大人摸头,还是奶奶走之前。

“阿姨。”她把情绪压了回去,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有了这个资质,采药的事就不怕人告了。我们还可以把生意做大。”

涂山瑶把手收回去,靠回枕头上,半阖着眼等她说下去。

“卫生所的收购渠道,量小,价低。李军医一个人做不了主,每批药材还得报后勤处审批,流程太长。”

沈思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

“但研究院不一样。我爷爷的研究院每个季度有药材征集任务,专门收高品质的野生药材,用来做药理研究和特供药品配制。收购价比卫生所高三倍,而且量大——有多少收多少。”

小宝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倍。

卫生所一趟一百一十二块,换到研究院那条线上就是三百多。

他爸三个月的工资!

“不过——”沈思晴合上本子,“研究院要的药材标准也高。年份不够的不要,品相差的不要,保存不当的不要。大青山能采到的高品质药材有限,不可能次次都碰上五十年的何首乌。”

涂山瑶嘴角动了一下。

碰不碰得上,那得看是谁去碰。

大青山方圆几十里的地底下埋着什么、长着什么,她只要动用一丝灵力扫一遍,比翻自家柜子还清楚。

但这话不能说。

“先把卫生所这条线稳住,研究院那条线慢慢来。”涂山瑶闭上眼,“急不得。”

沈思晴点头。

小宝搓了搓手,凑到床边压低声音:“妈,那以后采药的时候,卫生所给普通货,研究院给精品货,两条线一起走?”

“嗯。”

“那钱——”

“你管。”

小宝拍了下胸脯。

沈思晴在旁边翻开本子,已经开始列采药计划了。

“按大青山目前的情况,朝阳坡的金银花还能再采两批;北坡背阴处应该有黄精和玉竹,冬天正好是根茎类药材的采集季;如果运气好碰上灵芝——”

“碰不上的话呢?”小宝歪头看她。

沈思晴笔尖一顿,抬头看了看涂山瑶。

涂山瑶闭着眼没动,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沈思晴总觉得,这位霍阿姨闭着眼的时候,比睁着眼更危险。

“……应该碰得上。”沈思晴收回视线,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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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报是三天后到的。

赵刚亲自送过来的。

那天中午,霍云铮正在家里劈柴。

入冬的气温一天比一天低,煤球不够烧,得备点硬柴。

赵刚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黄色的电报纸,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老霍。”

“嗯。”霍云铮斧头没停。

“你媳妇在哪?”

“睡着呢。怎么了?”

赵刚把电报纸拍在柴垛上。

霍云铮放下斧头,拿起来扫了一眼。

省城军工研究院。

授权书编号XXX。

“兹授权涂山瑶同志为本院民间药材特采员,负责协助军区药材保障工作,采集范围涵盖驻地周边山区……”

霍云铮把电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这是谁搞来的?”

“沈建国他爹。”赵刚靠在院墙上,双手抱臂。

“他孙女三天前用营区电话打了个长途。七岁的丫头,愣是把这条路给跑通了。”

他想起那天孙国昌来闹事的时候,沈思晴站在石桌边引用林权文件的样子。

那股劲头,比团部的参谋还利索。

“这下好了。”赵刚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了研究院的正式授权,你媳妇采药就是合法的。别说李翠花了,县革委会来了都挑不出毛病。”

赵刚走后,霍云铮拿着电报进了主卧。

涂山瑶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醒了?”

“嗯。”涂山瑶眼睛没睁。

霍云铮把电报放在她枕头旁边。

“给你的。特采员的授权。”

涂山瑶这才掀开眼皮,拿起电报扫了一遍。

“不错。”

她把电报搁下,看着站在床边的霍云铮。

“霍团长,你儿子以后估计得管思晴叫一声''军师''了。”

霍云铮没搭腔。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涂山瑶。

“你身体这两天怎么样?”

“死不了。”

“我问你怎么样。”

涂山瑶眨了下眼,慢吞吞地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冷。”

霍云铮盯着那只白得过分的手,喉咙动了一下。

他握住了。

掌心里的温度很烫,隔着皮肤往她手指里渗。

涂山瑶舒服地眯起眼,把五根手指一根根嵌进他指缝里,扣得死紧。

霍云铮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但手没抽。

“下次进山,我背你。”

“好。”涂山瑶闭上眼,声音含糊起来,“那你得多吃饭……背不动我别怪我嫌弃你。”

霍云铮张了张嘴,到底没吐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院子里,小宝和沈思晴并排坐在台阶上。

沈思晴手里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上面写着一行标题——

“大青山药材分布调查计划(第一期)”。

下面列了六个采集区域,标注了预估品种和最佳采集时间。

小宝凑过去看了一眼,竖起大拇指。

“思晴姐,咱俩合伙,你当军师我当老板,肯定能把这盘生意做起来。”

沈思晴提笔在本子最底下补了一行小字。

小宝歪头辨认了半天。

“——锅的秘密,待查。”

小宝脸上的笑收了半秒,又立刻挂了回去。

“思晴姐,你想多了,那就是口普通的锅。”

沈思晴没抬头,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嗯。普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