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金色胎记

陆景铭迎着匈奴众人复杂难言的目光,从容迈步,径直走到呼厨泉身前,朝着单于大帐走去。

王帐被烧了半边,毡壁上熏得乌黑。

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烧焦的糊味。

呼厨泉让人搬了几张矮榻,铺上新的毡垫,请陆景铭坐在主位旁边的第一席。

众将领在两侧落座,目光都落在陆景铭身上。

呼厨泉站起来,端起一碗酒。

“诸位,这位是陆公,陈仓城之主。长安城救过我一次,今夜又救了一次。没有他,轲比能早就卷着物资离开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陆公以一己之力,困住鲜卑数千骑兵,逼轲比能下马求和。谁能做到?”

在座将领互相看了看。

有人震惊,有人不信,有人试图从同伴脸上找到对这个消息的确认。

呼厨泉没有给他们讨论的时间,又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陆公还是云珠的夫君,我们草原明珠的驸马爷。”

帐中安静了一瞬。

几个年轻首领脸色变了,有一个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那个人高马大的年轻首领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盯着陆景铭看了几秒,像是在看一个抢走了自己心爱之物的陌生人。

陆景铭像是没看见他眼里的怒火,旁若无人的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年轻首领被身边老首领拽了拽衣角,站了几秒,才慢慢坐下,但拳头没有松开。

“陆公,这次云珠没有一起过来?”呼厨泉似乎故意在拱火。

“云珠当然来了,我去叫她出来!”

陆景铭说着站起身,朝帐帘后面走去。

片刻过后,陆景铭扶着挛鞮云珠走了出来。

挛鞮云珠手放在隆起的腹部上,脚步很慢。

她目光扫过帐中那些熟悉的面孔,扫过那些黏在脸上的伤疤和血迹,没有停留。

她看到了呼厨泉,朝他走过去。

呼厨泉命人在他和陆景铭之间加了一张凳子,亲自起身扶她坐下。

帐中又安静了。

几个老首领看着云珠的肚子,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个刚才攥拳头的年轻首领,目光从云珠脸上移到她隆起的腹部上,拳头终于松开了,像被人抽走了所有骨头。

云珠靠在陆景铭身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脸色很不好。

从空间出来的那一刻,陆景铭就察觉到了。

问她,她又说没事,是被血腥气喷的。

其实在陆景铭把她连同小卡一起收进空间的时候,她就闻到了草原上的血腥气。

那味道浓得像灌进鼻腔的铁水,穿过淡蓝色的屏障,一缕一缕钻进她的肺里。

她当时就知道,王庭出事了。

她捂住肚子,在空间里坐了很久,等陆景铭放她出来。

可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腹部传来一阵一阵坠痛,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拽。

她咬紧牙关,没有叫吴春燕,没有告诉任何人……

此刻她坐在王帐中,靠在陆景铭肩上,手掌覆在隆起的腹部上,感受着那阵越来越剧烈的坠痛。

她没有忘记自己这次来匈奴王庭的目的。

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那枚刚从陆景铭那要来的小金鹿,举在手掌心。

烛火跳了一下,金鹿表面泛出一层流动的光。

帐中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诸位可知道,驸马爷为何回来得这么及时?”

挛鞮云珠说完,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把身体重量更多地靠在陆景铭肩上,以缓解肚子里那阵翻涌的不适。

“是云珠肚里的孩儿托梦告诉云珠,匈奴今夜有难。”

她另一只手抚摸着肚子,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孩子在梦里叫云珠娘亲,要娘亲快来救王庭,否则匈奴一族今晚就要被灭族。”

帐中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托梦?还没出生的孩子托梦?”

“这怎么可能……”

“匈奴有难,一个汉人的骨血怎么会知道?”

……

议论声越来越高,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一个年纪稍长的首领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旁边一个年轻人接话更快:“除了化身头曼单于的传世金鹿,什么东西能有这等神通?可那金鹿是匈奴图腾圣物,怎么可能是个汉人的骨肉……”

云珠没有等他说完。

她从陆景铭肩上直起身,把金鹿举得更高了一些。

烛火在她身后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毡壁上,那道影子高大得像一座山。

“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传世金鹿所化。”

帐中声音像被人一刀切断了。

所有人目光都钉在那枚金鹿上,金鹿表面的光晕比刚才浓了一分,不是烛火能照出来的亮度,是金鹿自己在发光。

那光晕在烛火中纹丝不动,像一颗被攥在手心里的星星。

几个老首领的嘴唇在哆嗦。

年纪最长的那个缓缓站了起来,手撑着桌案,指节泛白,盯着那枚金鹿看了很久,又看了看云珠的肚子,浑浊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在重建。

旁边一个独臂首领手里的酒碗倾斜了,酒液顺着碗沿淌下来,滴在毡毯上。

那个刚才说“怎么可能”的年轻人张大着嘴,忘了合拢。

就连呼厨泉,手里酒碗差点都掉在地上,目光一直在挛鞮云珠隆起的肚皮和小金鹿之间来回打量。

传世金鹿是匈奴的图腾,传说头曼单于就是金鹿灵韵所化。

头曼单于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催动金鹿的力量。

冒顿不能,冒顿的儿子不能,冒顿的孙子不能,一代一代都不能。

现在云珠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金鹿所化。

信不信?

不信?金鹿确实发光了,在所有人眼前。

十几双眼睛看到它发光了,没有人能反驳。

“诸位还有谁怀疑吗?”挛鞮云珠轻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

独臂首领放下酒碗,把洒在桌面上的酒液擦干净,坐回榻上。

年长的老首领缓缓坐了回去。

呼厨泉一口喝干了碗中酒。

帐中没有人再说话。

烛火跳了几跳,将每个人的影子拽得忽长忽短。

云珠重新靠回陆景铭肩上,手掌放在腹部,闭上眼睛。

那层淡淡金光从她手中透出来,映在隆起的肚皮上,像一枚金色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