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老楼会议

直升机上,陆景铭靠在座椅上,系着安全带,耳朵里塞着隔音耳机,旋翼轰鸣声被隔绝大半,只剩下低沉的嗡嗡声。

他这会儿心中并不是特别着急。

刚刚挂了吴老总电话后,他突然想起一个人,试着拨通了他留下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陆先生。”陈嘉木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打这个电话,“你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陆景铭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我妻子和两个孩子都在魔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息。那一息很短,但陆景铭却觉得无比漫长。

就在陆景铭忍不住要开口质问的时候,陈嘉木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放心,魔都的氧气含量不会再下降了。”

陆景铭松了一口气:“你确定?”

陈嘉木轻笑一声:“陆先生,如果卡尔想杀人,这会魔都已经是死城。他只是想引起各国首脑的重视。”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你知道的,现在各国政府都不相信‘世界末日’之说,真到了那天,地球将变成人间炼狱,氧气稀薄到足以让每次呼吸都变成灼烧,高楼倾塌,文明的火种会在窒息中彻底熄灭。”

陆景铭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猜对了。

卡尔·墨在示威,向魔都示威,向大夏国示威,向全世界示威。

他要让所有人直面末日的恐怖,亲眼见证繁华沦为炼狱,生命肆意凋零,从而别无选择的支持他的“新家园计划”。

“你妻子和孩子,不会有事的。”陈嘉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魔都的氧气含量会稳定在百分之十一左右,不会更低。那是卡尔设定的下限。够让人难受,但不会致命。至于那些出事的老人……本就时日无多,不过在苟延残喘,自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

陆景铭乘坐直升机去魔都的同一时间,西市老楼。

会议室长条桌两侧,七八个人端坐无声。

空气里弥漫着浓茶和香烟混合的气味,窗外灰蒙蒙的天光透进来,落在每个人凝重的脸上。

会议桌主位上,吴老总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他的右手边,袁老端坐,中山装笔挺,面色严肃,面前摊着几份加密文件,文件边角微微卷起,显然被翻过许多遍。

对面,徐将军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不急不躁,但在座的都知道,他叩得越轻,心里越不平静。

桌面上,几张照片一字排开。

魔都空荡荡的街道,戴着氧气面罩的市民,医院门口排着的长队。

宝港维多利亚港的天空灰蒙蒙的,中环高楼隐没在雾气中……不是雾,是缺氧导致的微尘悬浮。

洛杉矶和柏林的照片放在最边上,同样是灰蒙蒙的天际线,同样是戴着氧气面罩的人群,同样是这座城市从未有过的死寂。

最上面是卡尔·墨的照片,金发碧眼,笑容自信而张扬。

徐将军手指停了。

“袁老,”他嗓音低沉,像是在压着什么随时会爆开的东西,“我再问一次。魔都的事,你确定是卡尔·墨干的?”

袁老眼里没有一丝波澜:“没有证据,但陆景铭说是他干的。”他顿了顿,“我相信陆景铭的猜测。”

徐将军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相信?袁老,魔都和宝港都死了人。你跟我们说‘相信’?”

旁侧戴眼镜的学者推了推镜框,接过话茬,语气不紧不慢:“袁老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查不出原因,只能暂且相信陆景铭同志的判断。”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徐将军声音陡地拔高,“坐着等?等卡尔·墨再来一次?等下一个城市变成死城?”

会议室安静下来。

吴老总目光从徐将军身上移到袁老身上,又从袁老身上移到桌上那些照片上。

袁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不紧不慢开口:“徐将军,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几个月前,我第一次提出陆景铭的重要性时,你是怎么说的?”

徐将军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你说,‘一个体制外的人,拥有超越国家管控的能力,风险太大,必须立刻控制。’你还说,‘送去绝密研究所全面检测’。”

袁老“砰”的一声放下茶杯,“这些话,我没记错吧?”

徐将军嘴唇动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袁老没有等他回答,继续道:“今天,魔都和宝港出事了。现在,我再说一次——陆景铭很重要,是战略级的重要。”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徐将军,你还要控制他吗?”

会议室里空气骤然凝重。

徐将军双手攥紧桌沿,整张会议桌都在微微颤抖。

他迎上袁老的视线,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像两把钝刀架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戴眼镜的学者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僵局:“袁老,徐将军,我插一句。”

他声音平静,像是在调解一场学术争论,“陆景铭的重要性,在座的没人否认。但问题是,我们怎么支持他?支持到什么程度?支持的方式是什么?”

他翻开面前文件,手指在几行字上划过。

“玄枢司之前一直在暗中支持,但都是点到为止。现在卡尔·墨已经动手,我们如果还像以前那样,够不够?”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了主位上的吴老总。

吴老总轻抿一口茶水:“老袁,你把情况从头再说一遍。”

袁老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世界地图前。

地图上标注着数十个红点:魔都、宝港、洛杉矶、柏林、东京……红点周围画着圈,圈的大小不一,但每个圈的中心,都是这座城市最繁华、人口最密集的区域。

“今天早上六点十七分,魔都东城区、外滩区、安靖区部分区域,空气中的氧含量在十分钟内从百分之二十一降到了百分之十四以下。七点零三分,降到百分之十一。之后,没有再降。”

“随后,宝港、洛杉矶、柏林等城市,氧含量也开始下降,速度和最低值与魔都几乎一致,时间误差不超过三分钟。”

徐将军眉毛动了一下。“没有再降?你的意思是……停了?”

“停了。”袁老转过身,看着徐将军,“从七点零三分到现在,魔都的氧含量一直稳定在百分之十一左右。没有再下降,也没有回升。”

徐将军眉头拧得更紧了:“为什么停了?是卡尔·墨只能做到这个程度?还是他故意停在这里?”

“我个人赞成陆景铭的观点,卡尔·墨不是做不到更低,是不想做到更低。氧含量降到百分之十一,人不会死,但会很难受。老人和孩子会撑不住,青壮年还能扛。他要的是恐慌,是压力,是让全世界都支持他的新家园计划,不是要屠城。”

戴眼镜的学者推了推镜框:“袁老,你的意思是,卡尔·墨在向全世界示威?”

“是。”

袁老果断点头,然后看向吴老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