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好一个神车公子

通济质库内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

此时天色微明,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晨光涌进来,一个身影突兀出现。

通济质库四周被西凉军和关中军团团围住,陆景铭只能隐身潜入,他在外厅已经站了一柱香时间。

苏瑾最先反应过来。

她猛地站起身,挣开苏眉的手,脸上表情从凝重变成了惊喜,快步走向门口,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公子来了!”

苏眉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姐姐这个样子。

在她记忆里,苏瑾永远是那个冷静、克制、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的女人。

即使在亡夫下葬那天,姐姐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只是跪在灵前,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雷劈过却没有倒下的树。

可现在,姐姐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不是客气,不是尊重,是一个在乱世中独自撑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可以依靠的人时,才会有的光。

苏眉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姐姐已经从仇恨中走出来了。

贾诩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行礼:“主公。”

马腾也站了起来。

他放下手中长枪,双手抱拳躬身:“末将见过主公。”

声音虽然不大,但很郑重。

钟繇面露诧异。

他不是因为陆景铭的到来而惊讶,他早就知道这位陈仓城主会来。

他惊讶的是马腾。

马腾是什么人?凉州枭雄,麾下铁骑纵横西北,从来不服任何人。

钟繇跟他打过无数次交道,每次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别说行礼,连正眼都不肯给一个。

可现在,这位桀骜不驯的西凉汉子,居然对眼前这个人恭恭敬敬弯下了腰。

钟繇目光落在陆景铭身上,上上下下打量着。

陆景铭跟几人打过招呼后,径直走到钟繇面前,拱手一礼,不卑不亢:“陈仓陆景铭,见过钟司隶。”

内厅里安静了一瞬。

钟繇看着他,这张脸比他想象的要年轻,但那双眼睛比他想象的要老,是见过太多东西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深沉。

“神车公子陆景铭,”钟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曹公在许都,对公子亦有所耳闻。”

陆景铭微微一笑:“不敢。”

钟繇目光锐利起来:“只是公子方才说,元常有意拖延,夏侯渊将军兵至,是何意?”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钟某都没有收到曹公往关中派兵的消息,公子是从何处得知?”

内厅空气骤然一滞。

苏瑾和贾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曹操派了夏侯渊来关中?

钟繇大费口舌在此周旋,原来是要拖延时间,等夏侯渊大军到来。

可主公刚刚才到,他是怎么知道的?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陆景铭身上。

陆景铭看着钟繇,嘴角微微上扬:“钟司隶不承认?”

钟繇面不改色:“没有的事,让钟某如何承认?”

陆景铭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好,你等着”。

他退后一步,站在内厅中央的空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只见他抬起右手,潇洒的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内厅空气似乎颤动了一下,一个人影凭空出现。

钟繇眼睛瞪大了。

他见过很多奇怪的东西,但从未见过“大变活人”。

光幕中,一个人影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而且变出来的这个人,他竟然认识。

正是自己的外甥——郭援。

此刻的郭援有些狼狈,左耳包扎着,还有鲜血渗出。

他茫然四顾,当看到坐在主位上的舅舅时,脸色刷得一下惨白,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舅父……”

内厅里死一般寂静。

苏瑾瞳孔微缩,她下意识退一步,手按在了胸口。

不是害怕,是震惊,她知道公子能隔空取物,但凭空变出一个人来,这还是第一次。

马腾握着长枪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他的第一反应是拔枪,但硬生生忍住了。

看着陆景铭的背影,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他得重新衡量这位主公的分量。

苏眉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她看看陆景铭,又看看地上跪着的郭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贾诩老神在在,目光在几人脸上游移,像是在看戏。

钟繇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面色铁青:“郭援……你……”

郭援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舅舅的眼睛:“舅父……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说自己是被对方从姨娘床上揪下来的吗?

这话说出来舅舅会直接杀了他。

钟繇没有再看他。

他抬起头,眯眼看着陆景铭,目光里有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陆城主,你这是什么妖术?”

“不是妖术,”陆景铭声音平静,“只是钟司隶没有见过而已!”

他盯着钟繇的眼睛,一字一顿:“钟司隶,你方才说不知道夏侯渊带兵赶往长安,要不问问你的外甥?”

钟繇嘴唇在发抖。

“来的路上,他一五一十都说了。”陆景铭语气不急不慢,“夏侯渊三万精兵,再有半月即到关中。你今日赶来咸阳,只是想稳住我们,等夏侯渊到来。”

钟繇狠狠瞪了一眼郭援。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下一刻,他居然笑了,不是冷笑,而是一种被人揭穿底牌后的自嘲一笑。

“好!好一个神车公子!”

他猛地一拍桌面,声音洪亮得像在战场上发号施令,“既然公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钟某也不藏着掖着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目光如炬地扫过内厅里的每一个人。

“没错,夏侯渊的三万精兵,再有半月即到关中。钟某今日在此与你们周旋,就是要拖住你们。拖到夏侯将军兵临城下,到时候陈仓城是战是降,就由不得你们了。”

他说得坦坦荡荡,中气十足,没有一丝遮掩,没有一丝愧疚。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疲惫,只有一种棋局被人看穿之后、索性掀了棋盘重来的狠劲。

内厅气氛再次紧张。

马腾枪尖微微上挑,对准了钟繇。

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出去。

苏瑾将苏眉拉到身后,自己也退了一步,退到了陆景铭身侧。

陆景铭没有动。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钟繇,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钟繇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动作不大,像在赶一只苍蝇。

但外面街道上,立刻响起了甲叶碰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