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酸枣的小心思

叮嘱吴春燕姚好好休息后,陆景铭转身上了车。

看了一眼时间,离天亮还有五、六个小时。

这会儿陈仓城门肯定是关了,回城太折腾。

况且车上的红薯苗,童川还等着呢?

略一思忖,陆景铭调转车头,朝石家坳驶去。

如今童川的那百人精锐小队也住进了村子,分开驻守着煤矿、砖窑等几处要地。

石家坳夜间巡逻还是由村里的巡逻队负责。

车还没进村口,夜间巡逻的石大麦几人就朝车子跑来。

见是陆景铭,石大麦兴奋的要敲响铜锣。

陆景铭连忙制止他:“你们继续巡逻,我回酸枣家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从M国到阿福国,再回国,他这几天根本没好好休息,昨晚更是一夜没睡,还真有些累了。

陆景铭把车停在酸枣家新房子门口,跳下车,敲了几下门。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才亮起一点昏黄的光。

然后传来酸枣怯怯的声音:“谁啊?”

“酸枣,是我……”

话没说完,厢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一个人影跑了出来。

没跑两步,“啊”的一声,又转身跑回去了。

陆景铭看得分明,不由笑了,那丫头,鞋都没来得及穿。

过了片刻,脚步声又响起来,这回慢多了,一步一步,稳稳的。

门闩被拉开,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酸枣站在门口,头发用一根布条匆匆扎着,衣裳倒是穿好了,但领口有一粒扣子系错了位。

她低着头,脸一直红到耳朵根:“公子,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陆景铭含糊地“嗯”了一声:“是啊,刚回来,累死了。”

酸枣侧身让他进来,等他进门,又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那辆蓝色大货车停在门口,车顶上还有露水。

她什么也没问,把门关好,快步走到最里面那间屋子,推开房门:“公子先去屋里歇息,我给公子烧点洗脚水。”

“不洗了,我直接睡了。”陆景铭说完,进屋就往床上一倒。

床很硬,被褥却很软,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酸枣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倒在床上的人。

鞋没脱,外套也没脱,就那么趴着,呼吸很快就沉了下去。

她站了一会儿,还是转身去了灶房。

火烧起来,柴噼噼啪啪地响,映得她脸红红的。

水烧开了,她舀了一盆,端着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放轻脚步,慢慢推开门。

他已经睡着了。

鞋还穿着,外套的领子歪在一边,头发乱糟糟的。

她蹲下去,轻轻帮他脱了鞋,又拉了被子盖在他身上。

被角掖好,她蹲在床边,仔细看着那张脸。

油灯的光很暗,把他的轮廓映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那天她和父亲去卖柴,背着比她体重还重的柴火,饿得头晕眼花。

路上遇到穿着奇怪的他,他给了自己和父亲一人一个白面馒头。

那是什么滋味呢?她长到那么大,从来没有吃过那般好东西,一口下去,绵软回甘,连带着眼眶都跟着热了。

父亲说要把她送给他的时候,她还暗暗欣喜过。

后来,父亲跟他出去办事的时候,被人杀了。

自记事起就见惯生离死别的她,并不是很难过。

父亲常说,人死了就不用受苦了。

父亲死了,也应该不用受苦了吧?

况且,村里谁家没有死过人?

她只是害怕,没了父亲,自己和一对弟妹该怎么活下去?

好在他收留了她们……

他会变出很多奇怪的东西,会让石家坳的人吃饱饭,会让那些凶神恶煞的人跪在他面前。

小谷和小花都叫他“叔叔”,她不想叫他叔叔,那不就晚一辈了吗?

村里人都叫他“主公”,老里正叫他“公子”,童都尉叫他“主公”。

她也叫他“公子”。

酸枣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手指悬在半空,停了好一会儿,又缩回去了。

她站起身,把那盏油灯挪远了一点,怕光晃着他的眼睛。

然后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门。

那盆洗脚水已经凉了,她端起来,泼在院子里。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云里去了,外面黑漆漆的。

她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

屋里没有声音,那人睡得很沉。

她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小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还在跳,扑通扑通的,像揣了一只兔子。

她捂着胸口,黑暗中,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爬上床,把被子拉过头顶。

窗外的月亮又从云里钻出来,照在窗棂上,一格一格的……

陆景铭一觉睡醒,发现已经日上三竿了。

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落在地上,金灿灿的。

他翻了个身,眯着眼看着那道阳光,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是酸枣家。

“这丫头,也不知道叫自己吃饭。”

他嘟囔一声,坐起来,鞋还没穿好,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门开着,院子外站着好几个人。

老里正蹲在墙根,童川站在车前,正在和韩奎争论车里装的是什么?

石大麦和几个巡逻队后生靠着院墙站着,小声说着什么。

几个人都压着声音,像怕吵醒什么人。

陆景铭走到门口,笑着问了一声:“童都尉,你们来了怎么不喊我?”

几个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童川指指厨房:“酸枣说了,公子很累,我们说话都不敢大声。”

老里正也凑过来,嘿嘿笑道:“公子多睡会儿,不着急。”

他搓着手,眼睛却一直往车厢上瞄。

“公子,先吃了早饭。”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酸枣端着一个粗陶碗从灶房出来,碗里竟然卧着两个荷包蛋,底下是手擀面,汤清亮亮的,飘着几滴油花。

她把碗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又回去端了一碟咸菜,又回去拿了一碟酱。

来来回回好几趟,就是不抬头看他。

韩奎在门外看到,忍不住咧嘴笑,被童川瞪了一眼,又硬生生收回去。

陆景铭在石桌旁坐下,端起那碗面,吃了一口。

面很筋道,汤很鲜,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一咬就流出来。

没想到这丫头做饭手艺现在咋么好了,比知夏也不遑多让。

他饿极了,几口就吃完一碗。

酸枣站在旁边,看他吃完了,伸手要收碗。

“还有没有?”陆景铭问。

酸枣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脸又红了:“有……有。”

她端着碗转身就跑,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陆景铭趁她盛饭的功夫出去打开车厢门:“苗都卸下来!”

老里正和童川几人看着车厢里一筐一筐码得整整齐齐的红薯苗,个个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童川最先反应过来,一招手:“卸货,仔细点,把苗分散到各个田里,今天就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