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童川认主

营帐前,一群军士大踏步朝陆景铭和陈大牛走来。

为首之人身形挺拔,步伐迅捷,虽是步行,却带着股剽悍劲风,正是童川。

韩奎和几名眼神精悍的什长紧紧跟在他身后。

童川在陆景铭身前五步处站定,目光如电,迅速扫过陆景铭全身。

见他衣衫虽有些奇怪,但还算齐整;气定神闲,并无受伤或狼狈之象,眼底深处那缕担忧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光芒。

他双手抱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陆公子,安然归来,童某心中大石落地。”

陆景铭还礼:“让童军侯费心了。”

童川直起身,一双虎目紧紧盯着陆景铭,竟不绕任何弯子,开门见山:“公子,陈仓之事,苏娘子已有消息传来。”

“但语焉不详,只有“方阉伏诛’、‘庞将军病愈掌权’等只言片语。不知……详情究竟如何?”

他身后的韩奎等人,也全都屏息凝神,眼神灼灼地看着陆景铭。

他们驻扎于此,固然是受苏娘子和陆景铭所托护卫石家坳,但何尝不是一种观望?

若陆景铭在陈仓城折戟沉沙,他们的处境也会瞬间尴尬甚至危险。

陆景铭知道,此刻无需多言,结果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迎着童川探究的目光,淡然一笑,吐出几句话,却如重锤擂鼓:

“方叔平及其核心党羽,已毙于城外。其麾下三百‘协防兵’被缴械看管。”

“庞德庞将军箭伤无碍,已全面接管陈仓城防及驻军。城内方氏暗网,正由苏娘子着手清理。钟繇那边,暂时会被蒙在鼓里。”

每一句,都让童川等人瞳孔收缩一分。

不可一世的方叔平就这么死了?庞德不仅不管还反手掌控了全局?

这哪是解陈仓之危局,这分明是……翻天覆地!

童川沉默了足足三秒,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消化这惊涛骇浪般的信息。

再看向陆景铭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欣赏、亲近此刻全部沉淀、转化,变成了一种面对真正“雄主”时才有的郑重与权衡。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双手将那杆银枪高高举起,横在胸前,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陆景铭,沉声道:

“明公若不弃,童川愿以此枪,为明公扫平前路!”

这个动作,比方才陈大牛的激动更让周围军士震撼。

韩奎等人先是一愣,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

只听“哗啦啦”一片甲胄碰撞之声,众将同时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捶击左胸,齐声爆喝道:

“末将等,愿随将军,誓死追随主公!”

“公子!”

童川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丝毫犹豫:“川虽愚钝,亦知良禽择木之理。公子以雷霆手段,顷刻间翻转陈仓死局,铲除奸佞,收服虎将,掌控一城!此等魄力、手段、格局,川平生仅见!”

他抬起头,双目如同两簇燃烧火焰:“庞将军勇冠西凉,既已为公子所用。川不才,愿率麾下百余兄弟,效仿庞将军,追随公子左右!自此,公子剑锋所指,便是童川兵锋所向!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这是毫不拖泥带水的投效!

是看清形势、认定主公后的决断!

陆景铭心中一定,他知道,拿下童川这支百人精兵,石家坳才算有了自保的锋利爪牙,才能与陈仓庞德形成真正的内外呼应。

他上前,双手扶着童川,沉声道:“得军侯相助,陆某又添一虎,我等以后就是兄弟!”

又对韩奎、陈大牛等人道:“诸位兄弟请起!日后同甘共苦,共创基业!”

“谢公子!”众人轰然应诺,起身后,看向陆景铭的眼神已满是敬畏与忠诚。

童川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充满干劲的笑容:“公子,如今陈仓初定,石家坳安稳,不知下一步有何谋划?兄弟们这把力气早已憋得发慌!”

陆景铭目光投向西南方向那片黑沉沉的山岭,眼神转冷:“确实有一事,需即刻解决,方不耽误后续大计。”

“公子请讲!”

“瓦庙岭那伙山贼,”陆景铭声音平静,“他们对石家坳一直虎视眈眈,那日被将军赶跑后,肯定已记恨在心,如若不除,以后必成大患。”

“明日,便请童军侯点齐兵马,随我一同踏平瓦庙岭,铲除这伙毒瘤!一来为民除害,二来,扫清障碍,为我们接下来开矿、烧砖、修路,乃至未来可能的工坊建设,打下一个安稳后方!”

开矿!烧砖!修路!工坊!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童川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生机勃勃的未来图景,而非仅仅是在乱世中苟全性命。

他胸膛一股热血上涌,抱拳厉声道:

“诺!公子仁义,为民除害,川与麾下儿郎,义不容辞!明日拂晓点兵,必为公子荡平瓦庙岭,绝此后患!”

“好!”陆景铭拍了拍童川坚实的臂膀,“具体计划,我们明天边走边谈,这会儿我先回石家坳看看。”

想起姜月临别前羞赧的容颜,想起挛鞮云珠那双冷漠眸子偶尔掠过的深情,陆景铭归心似箭……

石家坳,酸枣家。

石小谷和石小花两个小家伙早已在梦乡里咂吧着嘴,不知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隔壁房间里,油灯如豆,光线昏黄柔和,映着三个女子各具风姿的身影。

姜月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上的保暖内衣,清丽脸庞在灯光下半明半暗,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色。

她第三次忍不住望向窗外夜色,轻声开口:“云珠姐姐……公子他,去了这些天,会不会……”

酸枣正就着灯光缝补一件小袄,闻言也停了针线,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那道身影。

挛鞮云珠背对她们,正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仔细观察自己的脸颊。

昏黄光线勾勒出她侧脸利落而野性的线条,只是以往那几片深色斑痕,如今在灯下看去,竟真的淡了许多,呈现出一种近乎小麦色的光泽,反倒给她平添了几分异域的神秘感。

听到姜月的话,挛鞮云珠手上的铜镜微微一顿,从镜中瞥了姜月一眼。

镜面模糊,映出姜月那双盛满担忧的眸子。

“姜月,”挛鞮云珠开口,声音依旧冷淡,却多了点难以言喻的……调侃?

“你这话,今晚是第三次问了。与其担心他在外面是否冻着、饿着、伤着,不如……”

她转过身,将镜子放在一旁,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看向瞬间脸颊飞红的姜月,慢条斯理地吐出后半句:“……想想等他回来,你这被窝,还暖不暖和?够不够热?”

“姐姐!”姜月腾地一下从炕沿站起,脸蛋红得几乎要滴血,“你、你胡说什么呀!我、我是担心公子安危!才不是……”

“不是什么?”挛鞮云珠唇角微微勾起。

“我……我那是……”姜月羞得快要冒烟,辩解的话在喉咙里打转,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好求救似的看向酸枣,“酸枣,你看云珠姐姐她……”

酸枣捂着嘴,:“姜月姐姐,这有啥?我跟小谷小花也担心陆叔叔啊!”

她顿了顿,又看向挛鞮云珠,由衷赞道:“不过云珠姐姐,你这脸……陆叔叔给的那‘化妆品‘,可真神了!这才用了几日?那斑真淡下去好多!”

挛鞮云珠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脸颊。

那粗糙的触感确实在改变,一种陌生而细微的平滑感,让她心头划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涟漪。

她没接酸枣的话茬,只是重新转回去对着铜镜,声音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不知是说给姜月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放心。他那种人……阎罗王的生死簿,未必敢轻易勾他的名字。”

话音未落。

“吱呀”一声

院子篱笆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