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恐惧和悲伤

李长歌站起来。

右手虚握,纯紫色的火焰长枪在掌心凝聚,枪尖对准女子的咽喉。

他声音冷漠,不带一丝刚才在银泰城里犯贱的油滑:“何方妖孽,速速报上名来。”

女子抬起头。

银发从脸侧滑落,露出五官——

完美无瑕的脸,颧骨微高,嘴唇极薄,鼻梁从眉心到鼻尖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

眼睛是暗金色的竖瞳,纺锤形,窄而锐,

虹膜深处有光在流动,不是反光,是能量。

她嘴角还在往外渗血,顺着下颌滴在木地板上,落在她胸口那道还没消退的红色指印上方。

她的声音极好听,像冰裂时那一声极细的脆响,

但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李长歌,你去死。”

月光下,第一条尾巴摆动。

无形的波纹从她身上扩散开,撞进李长歌的眉心。

世界瞬间崩塌。

......

一颗死星从天际坠落,遮天蔽日。

陨石的直径比整个杭城还大,表面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尾焰拖过半个天际,把云层烧成血红。

太平洋掀起千米高的海啸,海水倒灌进陆地,

高楼在巨浪面前像火柴棍一样折断——

国贸大厦的顶层旋转餐厅被连根拔起,

金鼎夜总会的残骸被卷入水底,

磐石庄园的围墙上那些他亲手烧制的玄铁黑砖被水压挤碎。

李长歌站在废墟之上,仰头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死星,

他脚边的碎石开始被陨石的高温熔化,变成红色的液体在裂缝中流淌。

空气在燃烧,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喝开水。

恐惧!

那种面对天灾的恐惧,哪怕重来一次还是什么都救不了,

囤了够吃几百年的物资在真正的天灾面前脆弱如纸。

死星降临!

通体如墨!

在李长歌瞳孔中不断放大!

那是面对死亡的恐惧,任何生物都逃避不了的恐惧本能。

那是无论你手握通天伟力都无法撼动丝毫的恐惧。

“不!!”李长歌仰天嘶吼。

城市化成火海,

磐石庄园的围墙上那些玄铁黑砖被冲击波掀飞,

刀盾哥站在围墙上对着死星狂吠,

蓝星在他眼前崩坏!

无数的碎片仿佛溅向宇宙的尘埃。

他是如此的渺小。

冲天的火焰从李长歌身上爆发而出。

黄色——红色——紫色——

李长歌手中紫火长枪点向苍穹!

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有什么好恐惧的!

哪怕是死星降临,

我也要破之!

杀!!

他整个人化身一个紫色的流星冲向死星。

世界碎裂。

他又回到房间里,紫火长枪的枪尖还指着那个美的不像话的女人。

李长歌胸口起伏,额头有汗,但手很稳。

女人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李长歌破第一关的速度比她预估的更快。

第二条尾巴摆动。

那是悲伤!

磐石庄园成了一片废墟。

玄铁围墙倒塌大半,上面的垛口被炸飞,核心区别墅塌了半边。

林薇倒在血泊中,白大褂被染成暗红色,眼镜片碎了一块,

她手里还攥着一张没画完的围墙图纸,

图纸边缘被血浸透,墨迹正在洇开。

周白绾靠在断裂的哨塔底座上,死神之眼摔碎在她脚边,

瞄准镜里的幽蓝色光晕彻底熄了,弹夹里的子弹散落一地。

沈月半跪在废墟边缘,整个左臂都被削去,她低着头,头发遮住脸,手伸向他。

沈星抱着沈幼楚蜷缩在墙角,星光球已经灭了,手还保持着推出去的姿势。

沈幼楚怀里的小金甲壳碎裂,金色的纹路不再发光。

刀盾哥的盾碎成了八瓣,刀也碎裂,整条狗跪在地上,半边狗脸都不见了。

李长歌想冲过去,

但他的脚动不了。

想喊她们的名字,喉咙像被水泥封住了。

林薇昨天才说等砖头研究好了要把外围再扩一圈,

沈月昨天才换掉那身墨绿色睡裙穿着白衬衫靠在他肩膀上喝热水,

周白绾昨晚才抱着死神之眼对他说以后丧尸她负责他负责活着。

李长歌眼角流泪。

他以为重活一世可以坦然面对一切,

可是当所有人都死在他的面前,

他的心仿佛也跟着死去了。

周白绾,你这个倔女人。

江南春门口,霓虹灯把她的警服染成一半红一半蓝。

她从警车上下来,短发被夜风吹起一缕,凤目扫过地上那群哀嚎的黄毛,最后落在他身上。

她朝他走过来,皮靴踩在碎砖上,每一步都带风。

“你为什么不蹲下?”

“是不是正当防卫,不是你说了算。”

“下次别撞我手里!”

“李长歌,我什么时候能有异能!?”

“长歌,求求你别丢下我!”

然后他看见了林薇。

杭城大厦二十八层,应急灯惨白的光在断壁残垣间摇晃。

她蜷缩在墙角,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惊恐,警惕,还有一丝强压下去的镇定。

右手握着一把美工刀,她的手在抖,刀尖却始终指着他的方向。

“我是建筑师。”

“隔断间在二十八层中间,剪力墙,是我设计的。”

“磐石庄园地基其实并不好,但是投资者肯花钱”

“我这个投名状,你满意吗?”

“长歌....救我!狠狠的救我!”

“长歌,这块砖送给你,以后磐石庄园所有的砖都是这块砖的子子孙孙!”

“长歌,我要死了,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女人!”

李长歌疯了一样的想抓住林薇的手:“不!林薇,我不许你死!”

然后他看见了沈月。

她带着沈星,从魔都一路杀到杭城,站在磐石庄园门口的那个沈月。

她穿着一件破了洞的冲锋衣,头发被汗水和黑血黏在脸上。

那时候的她还是个大姐姐。

面对爆炸丧尸,她一步未退。

面对黑面,她绝境反杀。

面对自己的质问,她只是一味的咬牙说,扛得住。

最后尸潮中,那炎系丧尸的一拳,她依然咬牙硬扛。

蠢女人,你就不能说一句累了吗?

“别怕。大姐在。”

“吃完饭干什么,心里没点B数吗?

“我能扛得住!”

“哭什么,又没死。”

“想动她们,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你再不来老娘就真扛不住了。”

“别说话,吻我!”

画面崩碎。

李长歌睁开眼,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紫火,不是空间之力,

是某种更原始的、从心脏最深处喷涌而出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月光下美得不像话的女人。

眼泪还在脸上挂着,他牙齿被咬碎,身上的疼痛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

女人的脸上似乎流露出了惊讶。

恐惧,悲伤,两种情绪居然那么快就走出来了。

此刻,女人看向李长歌的目光变了。

月光下,她第三条尾巴继续摆动。

这一次是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