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生死相随。

“老二!”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嚎,撕裂了星空。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战意,只有一种痛彻灵魂的痛。

史泰农的世界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战场,敌人,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褪色的背景。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远处那具被螺旋钉炮贯穿胸膛,血肉模糊的身影。

虚实转换。

是他们兄弟俩从出生起就相伴相生的天赋,是他们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赖以生存的底牌,是他们引以为傲的默契。

可现在。

就是这个天赋,把史泰西送到了那根致命的骨刺面前。

是自己。

是自己亲手把老二送到了那根要命的钉子面前!

这个念头,将他所有的战斗意志都烧成了灰烬。

而雷一,没有给敌人沉湎于悲痛的时间。

机会!

他左手雷光一闪,第二根雷电长矛已然凝聚成型,矛尖的电弧比先前那一根更加狂暴,发出滋滋的低吼。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手腕一抖。

雷矛脱手!

紧跟着,他本人化作一道紫色的残影,紧随在雷矛之后,朝着精神已经崩溃的史泰农扑杀而去!

史泰农对这一切毫无反应。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道致命的电光,身影猛地一转,竟是朝着史泰西那具正在冷却的尸体冲了过去!

他要去他弟弟身边。

这已经是他心里唯一的念想。

他将自己的后背,完完整整,毫无防备地暴露给了致命的追杀者。

一个征战星空无数年的老手,犯下了战场上最愚蠢,也最致命的错误。

噗!

雷矛精准命中史泰农的后心,狂暴的雷电能量在他体内炸开,将他整个后背都轰得血肉模糊,焦黑一片。

雷一甚至愣了一下。

那家伙居然真的不躲,连最基本的星力防御都没有撑开。

就那么……直愣愣地用肉身去接。

不等史泰农的身形稳住,侧方,刺猬甩手又是几根尖锐的骨刺飞射而来,尽数没入他大腿和腰腹。

一时间,血花与电光在他身上同时绽放。

然而,遭受如此重创的史泰农,依旧没有回头。

他就像一个失去了提线的人偶,踉跄固执地,朝着那个既定的方向飘去。每移动一寸,身后便拖出一道由鲜血组成的轨迹。

终于。

他来到了史泰西的身边。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抱起那具残破的躯体,却又怕碰碎了他。

最终,他只是用手,轻轻拂过弟弟脸上已经凝固的血污不舍与担忧。

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再没有半点温度。

“对不起……”

“对不起啊……”

那声音是如此的沉痛。

战场上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刺猬悬在半空,收起了攻击的姿态,看着远处那个抱着弟弟尸体,颤抖着,后背血肉模糊的身影。

他没说话,只是眉头皱了起来。

他这一生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雷一也停了下来,紫蓝色的电弧在他体表缓缓收敛,只剩下一双血红的复眼,平静地注视着那最后的兄弟二人。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变得很慢。

刺猬扭过头,看向雷一,没出声,只是用眼神问了一句。

怎么办?

雷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抬起右手,在自己脖子前,轻轻一横。

刺猬秒懂。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那股莫名的憋闷吐出去。

下一刻,他右手手腕一翻,一根半米长的尖锐骨刺滑入掌心。

对着远处那个毫无防备的后脑,随手一甩。

骨刺脱手,在真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见的细线。

噗。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史泰农那颤抖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的声音,永远卡在了喉咙里。

他低着头,最后看了一眼怀里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然后整个人的生命气息,彻底熄灭。

至死,他都紧紧抱着自己的弟弟,没有松开。

雷一动了,身形一闪就到了两具尸体旁边。

他低头看了一会,然后做了一个让刺猬疑惑的行为。

他从自己的个人终端里,取出了两个崭新的压缩休眠舱。

“你干嘛?”刺猬飘了过来,一脸的匪夷所思,“给他们收尸?”

雷一没回头,声音平淡。

“这个地方太冷太空荡,不是人该待的地方。”

说完,他伸手去拉史泰农的尸体,想把他和史泰西分开,装进两个休眠舱里。

然而,他一用力,却发现根本拉不开。

史泰农那双抱着弟弟的手臂,在死后僵直的作用下,硬得像两根焊死的钢筋。

刺猬在旁边看着,实在没忍住。

“我来。”

他飞过去,抓住史泰农的一条胳膊,猛地一掰。

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尸体纹丝不动。

“妈的。”刺猬骂了一声,“死了劲还这么大。”

他又试了两次,史泰农那两条胳膊就是不松。

雷一看了一眼那个拥抱在一起的姿态,又看了一眼手边的两个休眠舱。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把其中一个休眠舱收了回去,将另一个休眠舱的尺寸调到了最大。

硬生生把他们一起塞了进去。

舱门关闭。

里面,两个一模一样的老人,以一个拥抱的姿态,永远定格。

雷一将休眠舱收入终端,看向刺猬。

“走。”

刺猬没再多话,点了点头。

那短暂的插曲结束了。

两道身影再次化作流光,朝着左翼战场,那片依旧能量狂暴的区域,冲了过去。

那里,战斗还没结束。

左翼战区。

情况跟另一边,完全是两个极端。

同为三人围杀一头镰刀虫,这边的局面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

稀烂。

加鲁,一个身高超过三米,全身覆盖着银灰色长毛的狼人,每一次扑击都带着撕开空间的风压,正面压制着镰刀虫。

另一名干瘦的老者,双手间拉开一张电网,不断寻找角度限制虫子的走位。

可他们每一次创造出来的绝杀机会,都会被第三个人,完美错过。

普鲁阿拉。

那个从北境请来的瘦小个子。

他的身法确实不错,滑得像条抹了油的鱼,在致命的骨镰和飞溅的碎石间穿梭,总能找到最安全的位置。

问题是,他只找安全的位置。

眼看狼人一爪拍偏了镰刀虫的重心,露出了毫无防备的侧腹,正是集火的好时机。

普鲁阿拉脚尖在旁边一块碎片上一点,非但没上,反而朝后又拉开了二十米。

干瘦老者准备多时的电网,只能落了个空。

镰刀虫抓住这个空当,蛇尾一甩,稳住身形,三柄骨镰反手就朝着狼人切了过去。

狼人怒吼着,用双爪硬生生架住,火星四溅,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逼退了几十米。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狠狠看向远处那个身影。

“普鲁阿拉!”

狼人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压着火。

“你他妈在干什么!”

远处那个身影听到这声怒吼,撇了撇嘴,一脸的不耐烦。

“叫什么叫?没看见那畜生的刀都快劈我脸上了?我不得战术规避一下?”

他回怼了一句。

“老子就挣了这几个子儿,我拼什么命啊?你当我是傻子?”

“你——”

狼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鼻子都快气歪了。

“我只签了七天的合同!”普鲁阿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七天!明天就到期了!我犯得着跟这畜生玩命?到时候人没了,你把钱给我烧过来?”

就在这时。

咻!

一道幽绿色的细线,悄无声息地从战场的另一侧阴影中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