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消耗战

三个人翻来覆去,就只咬着那几个问题不放。

李承霄回答得很慢,一字一句都在心里掂量,生怕掉进他们挖好的坑里。

不到三个小时,他有点撑不住了。

又冷、又困、又饿、又累,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一样,连站都站不稳。

他哑着嗓子,尽量保持平静:

“林组长,我从中午到现在,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再这么下去,会熬死的。”

林建华瞥了刘广智一眼。

刘广智不情不愿地推门出去,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结着薄冰的小米粥,“哐当”一声顿在桌上。

“饭早就给你送来了,是你自己不吃,怨谁?”

粥面上冻着一层硬邦邦的冰,用手一戳,嘎吱作响。

林建华淡淡开口:“吃吧,吃完接着交代。”

李承霄望着那碗冰粥:“好,我等冰化了再吃。”

林建华皱了皱眉,对刘广智道:“给他倒点热水。”

刘广智这手段有点过火,只是他不便当众戳破。

李承霄用手指搅了搅粥,小口小口地往下咽。

表面带着一点热水的温度,底下依旧冰凉刺骨,喝进胃里一阵抽痛,可好歹有了点东西垫底。

“继续。”

林建华轻飘飘一句,审讯再次开始。

没有停顿,没有间歇,三个人轮番上阵。

林建华问一遍,黄亚琴问一遍,刘广智再从头问一遍。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语气,同样冰冷的眼神。

一遍,又一遍。

李承霄从站得笔直,到双腿开始发颤;

从眼神清亮,到眼前发黑、金星乱冒。

冷、饿、困、累,四条绳子死死勒着他,越收越紧。

他的腿在抖,腰在晃,脚尖拼命抠着地,只想多撑一秒。

可身体早已不听使唤。

又过了十几分钟,膝盖猛地一软。

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下滑——不是坐,不是跪,是双腿彻底脱力,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人是清醒的,却再也站不起来。

刘广智立刻上前呵斥:“李承霄!你起来!谁让你坐下的?!”

李承霄抬不起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站不住了……”

林建华冷冷俯视着他:“站不住,就跪着想。”

李承霄没动,也动不了。

他就那么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三人对视一眼,黄亚琴开口发问:“你和沐婉是什么关系?”

李承霄气息微弱:“老乡,同学,私下没接触。”

“有人举报,你们经常私下见面。”

这是个新问题,李承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有。”

他现在精力耗尽,能拖就拖,回答越短越好,只有这样,才不会前后矛盾、露出破绽。

“你父母的问题,你知道多少?”

又是那个老问题。

李承霄没有回答。

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消失了,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带着彻底撑到极限的虚弱:

“我……实在撑不住了……让我……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他确实累,但还没到极限。他故意说撑不住,是想试探他们的底线。

这话一出,刘广智当场炸了,上前一步,抬脚就往他身上踹了一下:

“睡?你还想睡?!李承霄,你搞搞清楚!这儿不是让你享福的窑洞,是让你交代问题的地方!

问题没说清,你还想闭眼睡觉?美得你!”

黄亚琴在一旁冷冷补刀,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现在知道撑不住了?早干什么去了?

想睡觉可以,把你所有问题、所有同伙、所有藏着掖着的事,一五一十全交代出来。

交代干净了,别说睡觉,让你回去躺着都行。

不交代,你就睁着眼给我熬着!”

林建华始终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李承霄,声音平静,却比刀子更冷:

“睡不了。

熬不住也得熬。

什么时候想通了、肯说实话了,什么时候再闭眼。”

说完,他朝刘广智示意一眼。

刘广智上前一把揪住李承霄的胳膊,硬生生往上拽:

“起来!别在这儿装死!

想睡是吧?我让你睁着眼站到天亮!”

李承霄浑身软得像一摊泥,根本站不住,被拽得晃了两下,又重重滑回地上,大口喘着气。

“你和沐婉什么关系?”

同样的问题,再次砸过来。

李承霄没有应声。

他知道自己身体极限撑个一天一夜没问题,但绝不能表现出来。在这种高压审讯下,硬熬是熬不过他们的,只能抓住一切空隙休息。

于是,他从快问快答,变成一个问题要沉默好几分钟;

再到后来,干脆趁着问话的间隙,微微闭眼打个盹。

林建华看得很清楚——李承霄没有垮。

他审过太多人,有情绪崩溃的,有破口大骂的,有闭口不言的,可像李承霄这样,明明虚弱到极点,情绪却依旧稳得吓人的,极少。

别看他现在瘫在地上,林建华一点都不信他真到了极限。

他心里有数,不熬够两天两夜,李承霄是绝不会松口的。

来之前,李万年特意交代过:要从李承霄身上挖出东西,但不能做得太过分。

他看了眼手表,已经早上六点。

“小黄,小刘,你们加个班,我中午过来换你们。”

李承霄也听见了,一动不动。

现在对他来说,不动就是休息,低消耗才能活下去。

连情绪波动他都刻意压着——心稳,消耗才小。

你们爱怎么审怎么审,反正我的事,够不上劳改。

林建华走后,刘广智成了主力,黄亚琴靠在门框上,昏昏欲睡。

没了林建华压着,刘广智彻底放开了。

他拉过椅子往李承霄面前一坐,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一会儿问家庭,一会儿问窑洞,一会儿又扯到沐婉,乱七八糟,毫无章法。

李承霄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嗓子干得冒烟,只反反复复那几句:

“不知道。”

“没有。”

“不清楚。”

“我没什么好交代的。”

问了十几遍,他就回了十几遍。

刘广智半点新东西都没掏出来,火气“噌”地一下直冲头顶。

“啪!”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油灯都被震得晃了晃。

“李承霄!你这是消极对抗!

你什么态度?!

组织在这里给你澄清问题,你就这么糊弄?!

我告诉你,你这是顽固不化、负隅顽抗!

是彻底站在人民对立面!”

黄亚琴被猛地惊醒,打了个激灵,迷迷糊糊嘟囔一句:“小点声……”

说完,换了个姿势,又靠在门框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