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暗流涌动的城内守军2

“我要说两句。”

会议室最末端的座位上,一个老少校站了起来。他叫赫伯特·威尔逊,是第八军辎重营的营长。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一个被包围的城市里,在一间昏暗的会议室里,和一群同僚讨论“要不要起义”。

“我三十三年前入伍,那时候,维多利亚女王还在位。我入伍的那天,连长对我们说——‘你们是英国陆军的士兵。你们的职责是保卫国王和国家,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许投降。’”

“三十三年了。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打过很多仗。我见过国王,见过首相,见过那些在白厅里指点江山的人。他们每个人都说同样的话——‘英国不会倒下。’”

“但他们都走了。他们去了加拿大,去了澳大利亚,去了南非。在白厅里指点江山的人,现在在多伦多的豪宅里喝着茶,在悉尼的海滩上晒着太阳,在开普敦的酒庄里品着红酒。他们把我们留在这里。把你们——把我们——留在埃克塞特,让我们替他们‘坚守到最后’。”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站在一栋灰色的房子前面,笑得很灿烂。

“我不知道我怎么回去。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去。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我在埃克塞特被打死了,我的妻子不会收到一枚勋章。她只会收到一封信。信上说——‘我们遗憾地通知您,您的丈夫在战斗中阵亡,为国王和国家献出了生命。’”

“国王和国家。国王在哪里?在白金汉宫。国家在哪里?在利物浦,在曼彻斯特,在谢菲尔德——在那些升起了红旗的地方。那些地方已经不是英国了。那些地方是红色的。”

“威尔逊说得对。”卡特莱特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们不欠这个国家什么了。我们欠的是自己的命,是跟着我们出生入死的士兵的命。他们的命不比白厅里那些人的命贱。他们的妻子、孩子、父母——不比那些已经逃到加拿大的人低一等。”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信笺,展开,放在桌上。

“这是我起草的一份文件。标题是——《第八军起义部队告全体官兵书》。”

所有人都看着那张纸。

“内容很简单。

第一,我们宣布脱离英国政府军的指挥体系,加入英国红军。

第二,我们要求保留原有建制和武器,接受英国红军的统一指挥。

第三,我们要求对所有起义官兵一视同仁,不歧视、不报复、不追究过往。”

“我已经和城外的红军指挥部通过电台联系上了。他们的答复是——接受。只要我们在城内发动起义,配合红军攻城,他们保证所有起义官兵的人身安全和合法权益。”

韦斯特少校疑惑的问卡特莱特。

“卡特莱特中校,你什么时候联系的?”

卡特莱特看着他。

“今天下午。在蒙哥马利去广场讲话之前。”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声。不是反对,是一种“原来你已经准备好了”的释然。

“卡特莱特中校,”福雷斯特少校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蒙哥马利怎么办?”

所有人再次安静下来。

“我们得把他抓起来交给红军。”卡特莱特说。

丹比少校则有些激动地说道:

“卡特莱特中校,我同意你的方案。但我有一个问题。我们怎么保证——红军进城之后,真的会对我们兑现承诺?如果他们翻脸不认账,把我们当作战俘处理,怎么办?”

卡特莱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一份电报的抄件。

“这是红军指挥部发来的正式电文。内容我已经念过了。这不是某个指挥员的口头承诺,是正式的电报,有发报时间、频率和呼号。我们保留这份电文。如果红军翻脸,我们可以把电文公布于世。他们不会冒这个风险。”

他放下电文。

“而且,我们在城外有几万人的部队。不是几万人的俘虏,是几万人的武装部队。红军不会为了俘虏,破坏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优待俘虏’的名声。”

丹比少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我同意。”

“我也同意。”福雷斯特少校说。

“同意。”威尔逊少校说。

“同意。”韦斯特少校说。

会议室里,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来。

卡特莱特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军装的领口。

“好。我现在做两件事。

第一,选派代表,连夜出城,去和红军指挥部当面谈判,确认起义的具体条件和程序。

第二,在城内各部队中秘密传达起义的决议,做好士兵的工作——确保在行动开始的时候,每一个士兵都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他环视一周。

“谁愿意出城谈判?”

沉默了几秒钟。

“我去吧。”韦斯特少校站了起来。

“我熟悉电台和通讯,能和红军的技术人员对接。而且——”他苦笑了一下,“我是通讯兵,不是战斗部队的指挥官。如果我回不来,对部队的影响最小。”

卡特莱特看着他,看了两秒钟。

“韦斯特,你从后城出去。那里有一段城墙被炮火炸塌了,守军不多。我让二营的人掩护你。”

韦斯特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向门口。

“韦斯特。”卡特莱特叫住了他。

韦斯特停下来,回过头。

卡特莱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活着回来。”

韦斯特握了握他的手。

“我会的。我还没看完我的孩子长大。”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埃克塞特深沉的夜色中。

卡特莱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对着会议室里剩下的人说了一句话。

“从现在起,我们不再是英国政府军的军官。我们是——英国红军第八军起义部队的指挥员。”

卡特莱特走回桌前,坐下来,拿起那份早已起草好的告全体官兵书,又看了一遍。

“天快亮了啊。”他说。

远处,红军的炮声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