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用假钞的蠢笔

苏阳回到家里,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倒头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他骑着那辆破旧的小电驴,去镇上买点菜。

毕竟家里冰箱里早就空落落的,连根葱都没有了。

来到镇上熙熙攘攘的集市,苏阳买了些新鲜蔬菜,又称了几斤带皮的五花肉。

全塞在小电驴后面的塑料箱子里。

正准备掉头往家的方向赶,路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就看见前面一大堆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一起。

指指点点的,也不知道在干嘛。

苏阳是个资深的吃瓜爱好者,村里公认的八卦之王。

特别是农村这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破事,他更是喜欢凑上去看个热闹。

他干脆把车靠边停下,拔了钥匙,慢悠悠地点上一根烟,叼在嘴里,拨开人群就朝着最里面走去。

刚挤进去,只见一个卖豇豆的干瘦老者,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呜呜地痛哭起来。

这老者的身边并排放着,两个破旧的竹篮,竹篮中间有一根被磨得发亮的扁担连着。

那根扁担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两头都开裂了。

老头身上穿着那种七八十年代常见的、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一样的衣服。

脚上穿着一双沾满黄泥的解放鞋。

那张脸上深深浅浅的褶皱,布满了被岁月和苦难折磨的痕迹。

“哪个挨千刀的砍脑壳的!王八蛋兔崽子,全家不得好死的玩意儿啊!

居然用假钞来骗我这种,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子啊!”

“老天爷啊,我还不够惨吗?”

“我儿子儿媳前些年得了癌症,都死了,我那可怜的孙子又查出来得了白血病。

我这把老骨头想卖点自家种的豇豆,就想给他买点零食吃。

你们连我这样的糟老头子都骗,于心何忍啊!”

苏阳夹着烟的手顿住了,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很难受。

这老人家看上去,没有七十也有八十了。

佝偻着腰,两条胳膊骨瘦如柴,那褐色的皮肤上,满是厚厚的老茧和裂口。

这时,人群里有个烫着卷发、好心的大姐站出来。

二话不说掏出一百块钱,递给那个老人家。

“老人家你别哭了,看着怪可怜的,你这一百块钱我替他补偿给你。”

那老头愣了一下,却连连后退没有要。

赶忙摆着那双粗糙的手拒绝:“要不得要不得,我非亲非故的,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我不要,我坚决不要。”

别看这些底层的可怜老年人穷得叮当响,但是比很多读过书的年轻人都有原则。

因为他们心底保留着最原始的善良。

毕竟他们经历过那个年代,绝大多数的人都是特别的淳朴。

不肯白拿别人一针一线。

然而那个大姐眼眶也红了,没管那么多,还是上前一步,把钱强行塞进了老人家那打着补丁的口袋里。

见此情形,周围那些围观的,也纷纷被触动了,都自发地走上前,往老人家兜里塞钱。

有的塞皱巴巴的五块,有的塞十块。

也有条件好点的,直接塞个几百块的大钞。

没过一会儿,老人家那个布兜装得鼓鼓囊囊的,都快塞不下了。

这时,一个小女孩,看着也就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粉嘟嘟的。

她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后,从自己衣服兜里,拿出一个一块钱的硬币,小心翼翼地塞给了老人家。

小女孩一句话没说,又颤颤巍巍、有些害羞地,跑到了她爸爸的怀里躲着。

苏阳深吸了一口烟,掐灭烟头走过去。

语气温和地说道:“老人家,你就别推辞了,这是大家伙儿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给你这点钱,也不会让大家明天就穷得揭不开锅。”

老头听到这话,再也绷不住了,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马路上,老泪纵横。

拼命地向周围那些给他钱的好心人磕头。

苏阳眼疾手快,赶紧伸手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老人家,你先别忙着哭,你仔细回想一下,还记不记得,那个拿假钱骗你的畜生到底长什么样?”

苏阳毕竟重活一世,前世的很多记忆还在脑子里。

这镇上十里八乡的大多数人,苏阳其实都有点模糊的印象。

不能说全认识吧,但对那些平日里经常偷鸡摸狗、毛手毛脚的烂人,苏阳确实有很深的印象。

毕竟那种人经常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老头一边抹眼泪,一边用颤抖的手整理手里的钱,哽咽着回忆道:

“哎,我当然认得他。

那人长得有点矮,顶多也就一米六五左右吧,留着个干练的小平头。

对了,他脸上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他的鼻子特别大,红通通的,好像是得了什么病一样。”

“妈的,真是他!”

苏阳瞬间反应过来,咬着牙,死死地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泛白。

苏阳记得他们二坝村,有一个叫马铃铛的混子。

那逼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十几万的假钞。

他胆子小,又不敢去大城市消费,就打游击。

今天这里花一百,明天那里花一百。

因为现在验钞机都已经很普及了,所以他没别的办法,只能跑到镇上,或者专门去县里面,骗这些连验钞机都没见过的、卖菜的老头老太太。

人家这些老头老太太,天不亮就从自家地里,摘一点新鲜的菜,挑着沉重的担子,走十几里大路来镇上卖。

而且这自己种的菜又卖得便宜。

在街边守着风吹日晒,很有可能卖一整天,也就赚个几十块钱辛苦费。

这些老头老太太,其实真的挺可怜的。

苏阳之前在镇上,就亲眼见过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在家里煮了四个白水鸡蛋带着,就挑着两筐菜到镇上来卖。

第一天饿得受不了了,就吃了四个鸡蛋充饥,结果菜没卖掉,老太太心疼路费就没舍得回去。

愣是在街头屋檐下,缩着睡了一晚.

硬是熬到第二天,把剩下的菜全都卖了,才颤巍巍地走回去。

人家底层的穷苦人,都已经这么可怜了,那些专门挑这些老头老太太骗钱的死妈玩意儿,真他妈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既然现在确认了,那个骗子就是马铃铛,苏阳当即决定,今天非得给这个臭煞笔一点教训。

然后再报警,让警察过来,直接把他抓了扔进去蹲大牢。

“老人家,你别怕,我知道那骗子是谁了,我也知道那狗东西家住在哪。

我现在就带你去要个说法!

我不但帮你把被骗的钱要回来,我今天还让他十倍的赔偿你,我还要狠狠教训他一顿!”

苏阳转头看了一眼,那家遵义牛肉粉店的门口,正站着看热闹的老板娘。

“老板娘,跟你商量个事,老人家的扁担和这两个菜篮子,就先放在你这儿。

一会儿我办完事送他回来,你再还给他,受累帮忙看着一下行吗?”

老板娘也是个热心肠,连连摆手:

“没事没事,东西放我这丢不了,你赶紧带大爷去吧,我晚上十一点才关门呢,一直在这守着。”

“行,多谢了。”

苏阳扶着老头,让他坐在自己的小电驴车后座上。

电瓶车窜了出去,朝着二坝村的方向驶去。

刚才围在旁边看热闹的群众,也是群情激愤。

有的开了家里的面包车,有的骑着自己的小电驴,浩浩荡荡、气势汹汹地跟在苏阳屁股后面,一路杀到了二坝村。

二坝村村口,正坐在大树底下嗑着瓜子聊天的那几个长舌妇。

一抬头看到这阵仗,当场都给吓懵了,手里的瓜子吧唧一下全掉在了泥地上。

“哎哟喂,苏阳这活阎王是咋了?今天这又是惹着哪路神仙了?怎么这么多人追杀他啊?”

“嘘!你快闭嘴,别胡说八道!”

苏阳这两次出手,把村里那些二逼收拾得挺惨,手段毒辣。

这帮妇女平时最爱嚼舌根,现在吓得连私底下,都不敢说半句苏阳的坏话了。

苏阳骑着车带着老头,来到了马铃铛家那个破院子门前,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此时,马铃铛和他那个邋遢老婆,正美滋滋地盘腿坐在床边,数着手里的钱。

这两口子,就是专门用假的一百块,去小摊上买点几块钱的东西,就能换回很多找零的真钱回来。

两口子在床上,兴奋地整理着一堆零钱,拿着个小本子在算账呢。

“嘿嘿,老婆你看,今天我又成功花出去了八百块。”马铃铛满脸得意。

他老婆也不甘示弱,晃了晃手里的钞票:“切,我今天可是花出去了九百块钱。”

“哈哈,那这么算下来,我们今天一共把一千七百块的假钱,全都换成了真钱。”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咱们家藏在床底下,那个麻袋里的那堆假钱,就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成真钱了。”

提起这两人,马铃铛和他老婆在十里八乡,简直就是奇葩中的奇葩。

这俩逼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懒,到底有多懒呢?

就这么跟你说吧,马铃铛身上穿的那条内裤,已经有整整半年没洗过了。

每次穿得实在发臭发硬了,他就随手脱下来,扔到一旁。

等过段时间风干了,觉得没那么大味儿了,捡起来抖一抖,又接着穿。

他老婆也是一样的极品,虽然是个女的,但平时根本不收拾自己。

浑身常年,散发着一股臭不拉叽的酸馊味。

他们对自己个人卫生,都懒得搞,更别说去下苦力赚钱了。

明明家里分了几亩不错的田,荒着长草,哎,我就是玩儿,就是不肯去种地。

至于出去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去打工。

后来实在是在村里混不下去了,连饭都吃不饱,没钱了。

马铃铛这才带着他老婆,跑去广东那边,去干那种日结的临时工。

结果到了那边,不知道怎么滴,阴差阳错认识了一个卖假钞的大哥,搞来了一大袋高仿的假钞。

不敢坐飞机怕安检,两人在当地买了辆破旧的二手摩托车。

就这么一路从广东,风餐露宿骑着摩托,回到了老家二坝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