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这破地方的水还挺深!
这一刻,王平只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然而所有情绪在涌现之前,就被他以强悍的灵识镇压了下去,最后呈现在面上的却是一副茫然面孔。
“好徒弟?我?”
诚然,重生前后的他其实并没有变化,可因为年龄上有差距,加上他刻意遮掩,容貌其实并不相似。
至少不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水平。
何况他前身的死是众目睽睽的事情,尸体指不定都埋在那里了,铁证如山,谁能想到他其实复活了?
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这老东西,八成是诈我的......打死也不能认!’
就在王平心中思忖的同时,另一边的守冲却没有半点神色波动,只是轻笑一声,随后就闭上了嘴巴。
下一秒,王平的耳边竟再次响起声音。
“好徒弟,你不用否定。”
“别人或许认不出你,但我不在其中。”
“何况这天下,死而复生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很多大德都有这本事,为师当年也同样经历过一次。”
王平的心中愈发意外,唯一让他有些庆幸的是,这一次守冲明面上没有开口,似乎是用了某种传音秘术在和他沟通,可即便如此,这种意外的变故突然被揭穿的感觉还是让他忍不住暗自咬牙。
另一边,守冲同样话音不停:
“很显然,你和我一样也得到了某位大德的慈悲.....不过令我意外的是,你是怎么成为县衙捕快的?”
说到这里,守冲看向王平。
他的神色无比温和,王平感应不到半点恶意,甚至满是善意,就这样问道:“如何?能与我说说么?”
“给予你慈悲的大德是哪位?”
“我的是【怜生菩萨】。”
话音落下,王平却没有回答,而是保持沉默,飞速整理思绪,最后得出了一个让他松了口气的答案:
‘他不知道!’
自己的死后重生是基于【太平经】的伟力,至于什么大德,什么【怜生菩萨】,王平对此一无所知。
‘那是什么鬼?’
王平觉得有点不对了,因为从守冲的言语来看,至少在他的认知里,所谓的大德是可以起死回生的。
‘开什么玩笑。’
‘这破地方难道不是单纯的武道世界吗?怎么听上去水还挺深!’王平心中飞速思考着眼下的对策。
不能再让这老毕登占据主动权了。
想到这里,王平终于开口道:“说起来,白莲教的气运好像散了大半?”
此言一出,守冲的声音顿时一滞,不过很快恢复正常,笑道:“些许气运而已,倒也不是特别重要。”
王平微微点头:“急了。”
“.......”
守冲不说话了,天地间只剩下了铺天盖地的雨声和滚空而过的雷鸣,显现出了一股强烈的肃杀之气。
几乎同时,王平也心中一惊,灵识剧震,全身上下更是冒起鸡皮疙瘩,感觉到了强烈的生死危机,也就是在他生出感应的同时,刚刚还在十余步开外的守冲已然来到了马车前,手掌朝他抓来。
‘动手了.....!’
这一抓,王平清楚地看到了守冲全身上下的变化,力从地起,贯通脊背,蔓延四肢,处处气血爆炸。
看似只是随手一抓,实则发力的却不止手掌。
而是他这一整个人!
小腿,大腿,肝胆,肠胃,腹肌,腰背,脊椎.....全身劲力如炮弹般填入右手,最后轰然炸了出去。
轰隆隆!
掌还没有到,王平的头发就被一道凶猛的飓风吹得倒飞,双眼一度模糊,脸部的肌肉都被吹得弹抖。
这根本不是在试图抓他,而是想要一掌直接打爆他的头!
如此狂暴的轰砸,根本不是现在的王平能扛住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瞪大双眼,看清楚守冲的动作。
他要学!
直觉告诉他,学会这种将全身劲道拧成一股,然后一口气爆发的手段,对他未来的练武将有大好处。
而且——他不信陈浩彦真会坐视不理。
毕竟自己要是这样就死了,【莲华刀】可就真要被人抢走了,如此一来,陈浩彦还怎么玩祸水东引?
就结果而言,他的判断没错。
就在守冲即将一掌拍死王平的刹那,王平突然听到了一声“嘶嘶”声响,随后眼前视野就猛然拉远。
这并非他主动所为,事实上他虽然凭借灵识,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守冲的发劲和动作,但却完全来不及反应,毕竟他不是真正的修仙者,灵识太过脆弱,同时守冲也不是常理意义上的世俗武者。
真正救他的,是外力。
下一秒,王平就看清了救命恩人——赫然是一头身躯足足有水缸粗细,近十丈长,通体漆黑的巨蛇!
如此巨物,竟然悄无声息地藏在了马车周围,气血不显,甚至就连王平的灵识事前都完全没有发现!
‘这是自然界能养出来的生物!?’
只见它将巍峨的蛇躯盘在马车上,牢牢护住,而将王平从必死之局中救出来的,正是最末端的蛇尾。
紧接着,那双冰冷的竖瞳就和守冲正面相对。
刹那过后,守冲的手掌不偏不倚,照常拍落,同时黑蛇则是昂起头颅,以硬碰硬,竟悍然撞了上去!
砰!
明亮的火花在雨夜绽放,却又转瞬即逝,随后就见黑蛇倒退,蛇首原地晃动了几下,似乎有些眩晕。
而另一边,守冲则是轻描淡写地后退了几步,却没有在意近在咫尺的黑蛇,而是抬起头看向了远处的高楼屋檐,顺着他的目光,王平也看到了那一处屋檐之上,不知何时竟是多出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位容貌俊美的道人。
他和守冲一样,虽然站在雨幕中,却滴水不沾,一身阴阳道袍,嘴角含笑,举手投足间充满了从容。
“......游神真人?”
守冲徐徐开口,语气里充满了意外之色:“朝廷异人主动走出堂口,真人这次可是犯了莫大的禁忌。”
屋檐上,俊美道人摇头:“天真的想法。”
“从来没有什么禁忌,我等之所以不离开堂口,不踏足红尘,仅仅是因为不值得,也没有必要而已。”
“哦?”
守冲目光微动:“那么换句话说,真人这次亲履红尘,是值得了.....敢问一句,陈浩彦给了真人什么?”
“总不可能是我的【莲华刀】吧,还是说.....”
“这就不劳费心了。”
游神真人袖袍一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玉箫,声音中也多出了杀气:“而且你的话有点多了。”
“哈哈哈。”
守冲见状反而大笑:“原来如此,我懂了,好一个陈浩彦,仗着天高皇帝远,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说到这里,守冲的语气已然满是笃定:“是龙兴县印吧,朝廷在龙兴县的象征,用来收拢万民香火的礼器,也只有这等礼器,才能让真人你心动,甚至不惜打破常规,亲自离开堂口来对付我。”
“........”
游神真人没有回答,只是眸光中的杀机更盛,不过沉默也是一种肯定,显然守冲的猜测命中了事实。
下一秒,箫声响起。
只见游神真人将手中的青碧玉箫搭在嘴边,轻轻吹奏,如泣如诉的悠扬箫声顿时在雨幕下回荡开来。
几乎同时,原本安静不动的黑蛇似乎也接到了新的指令,庞大的蛇躯再度朝着守冲的方向逼近,血盆大口张开,喷出一口腥臭毒气,锋利的蛇牙更是削铁如泥,简直就像是要将守冲一口吞没!
千钧一发之际,守冲抽身退让,黑蛇扑了个空,头颅激荡起漫天烟尘,却凶性不减,继续杀向守冲。
唰唰!
雨幕下,惊雷般的白光眨眼即逝,等到能看清时已然落在了游神真人身上,正是守冲最擅长的飞刀!
尽管用的不是【莲华刀】,然而以守冲的功力,哪怕用的只是一枚叶片,也足以起到杀人利器的效果,掷出的飞刀更是在命中游神真人的一瞬间炸开,破碎的铁片中蕴含内劲,如莲华般绽放。
【一念花开】!
游神真人瞬间被淹没,冲击波更是将雨幕一同掀起,如此景象让王平仿佛又看到了那日炸碎的假山。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没有血.....!’
所谓【一念花开】,可不仅仅是形容飞刀的速度和威力,更是形容出刀后的景象,刀出就要见血花。
不过现在,王平却没有看到血花。
换而言之,这一刀并未建功。
下一秒,激荡的雨水终于落下,烟尘散去,景象重新变得清晰,游神真人果然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
“雕虫小技....”
只见这位俊美道人似乎嘲讽地歪了歪嘴角,随后更加用力地吹奏起了玉箫,驱使黑蛇继续攻向守冲。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巨响骤然打断了这场雨夜之战。
轰隆隆!
声音来自远方,确切地说,是来自王平此行的终点,位于城东的盛华区,从那座【游神观】传出的。
霎时间,刚刚还镇定自若的游神真人脸色剧变,甚至连守冲都不顾了,第一时间转身看向【游神观】,而在看到从中飘起的火光烟尘后,他的表情几乎凝固,直到片刻后才勉强挤出一点声音:
“......陈浩彦?”
他的声音第一次浮现出了怒意,还有几分不可置信的惊愕,反而是守冲,依旧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
“果然如此。”
“连龙兴县印都敢拿出去作赌,擅闯异人堂口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了,真人,这次你可是被他给耍了!”
游神真人没有理会,也无心顾及马车里的龙兴县印了,当即就要转身赶回去,却被守冲挡在了面前。
两人的角色,陡然互换。
“你们是同谋?”游神真人语气阴冷。
“算不上。”
守冲摇了摇头,淡淡道:“只是恰好想到一块去了而已,所以可不能让真人你现在就回去坏了好事。”
“长夜苦短,真人还是就在这里陪我好好聊聊吧,我对异人可是很感兴趣的,明早再回去也不算迟。”
“找死!”
雨幕下,守冲和游神真人,以及那头巍峨黑蛇再度交手,碰撞声甚至盖过了天上雷霆,轰隆隆作响。
交战中,两人的身影彼此纠缠,迅速远去。
陈浩彦,守冲,游神真人。
他们每一个人都所图甚大,可也正因如此,他们每一个人都忘记了此刻的马车里,还有一位小人物。
............
王平睁开了双眼。
“原来如此。”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明白了陈浩彦的谋划。
‘祸水东引,意图对付守冲,这只是计划的表象,是故意说,故意做给外面人看的,也就是障眼法。’
‘龙兴县印原来是起到了这个作用,万民香火?游神真人很需要这东西,陈浩彦就是借此打动了他,请他出手.....然而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引蛇出洞,只不过引的不是守冲,引的是游神真人!’
结果也很完美。
游神真人被引出来了,还和守冲缠斗在了一起,导致【游神观】空虚,让陈浩彦抓到了闯入的空隙。
“.....哼。”
想到这里,王平冷笑一声,显而易见,陈浩彦既然做出这番布置,就是将他当作彻头彻尾的弃子了。
九死一生?
在他的计划里,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十死无生!
‘我现在之所以还活着,仅仅是因为他的计划出了纰漏......守冲,那老毕登似乎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所以本应对【莲华刀】志在必得的守冲,此刻在游神真人主动放弃的情况下,压根没有来取刀的意思,反而争分夺秒地去阻止游神真人回归,继而制造出了一个空挡,让王平得以幸存了下来。
‘因为,我不值一提。’
与大局无关痛痒,无论是陈浩彦,还是守冲,亦或是游神真人,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能拍死自己。
“这群畜生.....”
王平咬牙,又看向面前的【莲华刀】和空心刀架里的龙兴县印,对陈浩彦的想法有了更清醒的认知。
“那家伙,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真的送出龙兴县印,因为他知道一旦【游神观】出了问题,游神真人定会放弃一切赶回去,而守冲的目标是【莲华刀】,也不知道龙兴县印就藏在马车里。”
因此龙兴县印最后只会安然回到他的手里。
而只要这玩意儿最后没丢,即便中途曾经交出去,甚至是差点丢失,最后也无非是罚酒三杯的小事。
至于一位年轻捕快的殉职,更是连事都算不上了。
‘现在逃跑的话,兴许能活命。’
话虽如此,王平却始终没有动作,他甚至没有离开马车,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接着长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他咽不下。
穿越至今二十年,为了生活而加入白莲教,给县衙当卧底,步步如履薄冰,最后却还是被过河拆桥。
开挂前,这口气我咽下去了。
开挂后,这口气我还要咽下去?
那我不是白穿越了!
想到这里,王平突然伸手,一只手握住【莲华刀】,另一只手则是打碎刀架,将龙兴县印取了出来。
旋即,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东西没人要吗?那我可就要拿走了哦。”
四周鸦雀无声。
下一秒,王平终于不再掩饰,催动【太平经】的同时一把抓住两件宝物,顷刻炼化,令其消弭无形。
“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