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地底空洞死寂沉沉,浓稠的空气凝滞如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压覆四方,让人呼吸滞涩、心神俱疲。
一道朦胧灰白虚影悬浮于半空,形体缥缈模糊,无固定轮廓,却自带万仞高山般的巍峨威压,横亘在苍与苏晚之间,隔绝两方天地。方才那句“重开棋局”的低语,在空旷溶洞中反复回荡,裹挟着跨越纪元的古老沧桑,透着令人耳膜发寒、神魂紧绷的诡异韵律。
苏晚握剑的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指节泛白,剑柄湿滑难握。
她听不懂遥远的域外征战,亦不解纪元更迭的隐秘,却能清晰分辨出眼前存在的恐怖层级。先前那头狂暴蛮力的紫色章鱼,充其量只是穷凶极恶的蛮荒猛兽,可眼前这尊自万古石棺中苏醒的存在,是蛰伏于深渊底层、俯瞰众生的终极可怖。
二者,云泥之别。
“重开棋局?”
死寂之中,苍终于抬眸动了。
他漫不经心地抬手整理袖摆,黑袍垂落身姿挺拔,在漫天灰白诡异雾气中纹丝不动。语气松弛平淡,仿佛闲谈风月琐事,全然不似直面一尊蛰伏万古、恐怖莫测的上古怪物。
“棋局早该落子封盘。当年尔等落败仓皇遁走,这盘横跨纪元的博弈,便已终结。”
苍抬眼,漆黑深邃的眸子牢牢锁住那道灰白虚影,眼底无半分敬畏惊惧,唯有一抹穿透虚妄的凛冽戏谑,刺眼至极:“怎么,域外无处容身,折返此方残天,想回来捡拾残羹剩饭?”
此等狂悖言语,换做世间任何一人说出,早已被这尊上古存在的无形威压碾为飞灰、神魂俱灭。
可自苍口中道出,却理所应当、坦荡无惧。
意外的是,那道灰白虚影闻言并未动怒,反倒传出一阵低沉浑厚的震荡轰鸣,回荡溶洞——它在笑。
“千年未见,你这张嘴,依旧刻薄如旧。”
灰白虚影缓缓飘荡前移,距离骤然拉近。随着它步步逼近,苏晚手中的寒霜神剑剧烈震颤不止,剑身嗡鸣哀恸,剑体灵光紊乱溃散,是源自本源的极致恐惧,仿佛低阶生灵直面诸天至尊。
“本座苟延残喘熬过万古岁月,绝非为捡拾残羹求生。”
虚影之音飘忽空灵,裹挟着蛊惑人心的魔力,穿透耳畔直抵神魂:“苍,你我心知肚明,此方天地的万古禁锢之锁,已然濒临崩断。天地灵气复苏,世间规则松动紊乱,这是苍生机缘,更是本座重临诸天的归途。”
“所以你蛰伏棺中万古,就是为静待今日变局?”苍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嗤笑。
“正是。”
虚影模糊的轮廓微微偏转,似是将目光锁定苏晚。一瞬间,刺骨寒意直冲苏晚天灵,仿佛被一头隐匿于万古黑暗、不可名状的深渊凶兽死死盯上,浑身血液近乎凝滞。
“此方天地众生愚昧,死守灵力修行之路,不识真正诸天大道。你身负九州盖世气运,登临人间至尊巅峰,冠绝凡尘万古。”
话锋陡然一转,蛊惑意味愈发浓重:“可你曾想过,一旦你打破此方天地壁垒,破壁之后,域外是何等光景?”
“外面是浩瀚诸天万界,是神魔并起、万族林立的杀伐乱世。你如今引以为傲的修为战力,放在域外众生眼中,不过是新手村中稍显强壮的蝼蚁罢了。”
“故而,本座与你做一场交易。”
灰白虚影缓缓抬起虚无手掌,掌心之中,一副浩瀚诸天星图缓缓浮现。星辰璀璨错落,恢弘壮阔,可每一颗星辰深处,都暗藏着丝丝缕缕的诡异血色,透着致命凶险。
“你放本座脱身离去,本座携你入局诸天,授你真正超脱万古的长生大道。你手中九州气运冠绝凡尘,可终究只是井底之蛙的一隅玩具,难登诸天正统。”
苏晚心头巨震,气血翻涌。
这场交易诱人至极,足以让世间任何修士疯狂,可背后暗藏的凶险,更是致命莫测。
她下意识抬眸望向苍,迫切想知晓这位少年帝王的抉择。是断然拒敌、拔刀开战?还是顺势入局、借力踏天?
苍静静凝视着那只递来的灰白手掌,忽然轻笑出声。
那笑意冰冷刺骨,宛如北境极寒之地万年不化的冰封雪藏,不含半分温度。
“长生大道?诸天万界?”
他缓缓摇头,身形挺拔如峰,骤然向前踏出一步。
仅此一步!
轰隆——!
整座被灰白死气彻底压制的地底溶洞剧烈震颤,穹顶碎石簌簌坠落。一股远比上古虚影更加霸道、更加蛮横、更加君临天下的无上气息,自苍体内轰然炸裂、席卷八方!
这并非寻常修士的灵气,亦非异类的妖力,而是凝练极致、镇压万古、独属于人间至尊的——皇道龙气!
璀璨金色光辉破晓而出,瞬间撕裂漫天灰暗死寂的雾气,将压抑万古的阴沉诡谲冲刷得一干二净,照亮整座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