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沙下的怪物
林渊悬在洞口上方，没有轻举妄动。
他之前也损失过分身，
之前分身被邓氏鱼吞下去的时候，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分身在消化液里溶解，细胞一个个破裂，意识像蜡烛被慢慢吹灭。
那次持续了将近十秒。
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前一瞬还在挖掘，后一瞬就直接没了。
没有丝毫的前兆，是从感知里被直接抹掉了。像有人拿刀把那段意识连根切掉，切口平滑，没有残留。
林渊想到一个可能。
对方的消化速度远超邓氏鱼。
如果是这样，那东西的代谢速率至少是邓氏鱼的几倍。代谢快意味着反应快，意味着爆发力强，意味着——
一阵刺痛，突兀的打断了思绪。
又断了一个。
正南方向。第二只分身从感知里消失。
同样的方式。同样的速度。
必须采取措施了，
林渊没有任何犹豫。剩余五只分身同时停止，附肢收紧，身体贴住泥沙。
他给所有分身下达了同样的指令。
静默。
整片沙地恢复平静。
五只分身在泥沙下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附肢贴着身体两侧，尾刺收进胸节下方，只留触觉感知周围的震动。
林渊悬在洞口上方，也保持静止。翅膀收拢在背甲上，利刃附肢折叠贴紧身体，连喷水孔都闭上了。
只剩下复眼在转动。
一颗一颗小眼扫视着沙地表面。
什么都没有。
沙地平坦得像被压过的纸。藻类稀疏，苔藓虫群落枯萎，连底栖蠕虫钻出的孔洞都看不见一个。幽蓝的光从上方洒下来，把整片沙地照得像一块光滑的石板。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沙地没有任何反应。
或许是在等待，或许是没发现其他分身。
又或者是，在等自己露出破绽。
又过了好一阵，此处依旧没有反应，一切都风平浪静。
林渊想了想。
决定引蛇出洞。
他拔高身形，不断蓄力的同时，选中了正前方那只分身，位置在沙地表面下方半米处，离他本体大约十五米。
命令下达。
那只分身开始动。
附肢疯狂扒动周围的泥沙，
他的身体剧烈扭动，几丁质外壳撞击沙粒，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尾刺反复拍打，把周围的沉积物搅成一片浑浊。
动静很大。
林渊本体则保持着喷水推进的预备姿势。
嘴部微微张开，海水开始往口腔里灌。肌肉绷紧，把吸入的海水压缩进腹腔。
他在等待。
地下的生物，大多靠震动辨别位置，
如果对方真的靠震动定位，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过来。
大约几十秒后，
沙地表面出现一道细微的波纹。
很浅，很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沙下高速移动，把上层的沙粒顶出一条弧线。
速度很快。
比林渊预想的快得多。波纹从远处延伸过来，几乎是一条直线，直指那只正在挣扎的分身。
方向是正东。
距离在迅速缩短。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地下的东西在逼近，
林渊没有轻动。
他继续蓄力，等待对方进入攻击范围。
五米。
腹腔里的海水已经压缩到了极限，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三米。
翅膀微微张开，调整俯冲角度。
一米。
就是现在。
喷水孔全部打开。压缩的海水从尾部两侧喷出，形成两股高压水流。身体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推出去，瞬间加速到极限速度。
海水在复眼两侧拉成模糊的光带。
十五米距离，转瞬即至。
林渊侧过身体。
邓氏鱼的咬合力举世无双，在咬合时整个身体的扭动——用全身的力量带动上下颚，把咬合变成一次剪切。
他把这个原理用在了自己的鱼鳍上。
鳍面在进化时做了改造。边缘不再是圆滑的弧形，而是磨成了锋利的刀刃状，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融合了菊石材料的硬化甲壳。
身体侧倾，右侧的鳍刃对准那道波纹前方半米处——预判方向。
然后劈下去。
鳍刃切入沙地的瞬间，反震力沿着鳍面传遍全身。
甲壳发出细微的震颤，肌肉纤维同时发力，把整个身体的动能全部压进这一劈里。
轰！！
沙地裂开了。
海水分开，沙石飞溅。
鳍刃像热刀切进油脂一样犁过泥沙。沙粒在刀刃两侧分开，被高压水流裹挟着喷向两边，形成两道沙墙。
裂缝从切入处向前延伸。
三米。
七米。
十米。
裂缝尽头，沙地被整个掀开，露出下方一米深的岩层。岩石表面留下一道清晰的切痕，边缘整齐，深度大约两指。
纯粹的肉体力量。
没有用毒素，没有用酸液，没有任何附加能力。只是把速度和质量转化成动能，再用锋刃聚焦。
鱼鳍完好无损，
林渊收势，身体划出一道弧线重新上浮。
被他犁开的裂缝两侧，泥沙还在簌簌往下掉。搅起的沙尘在水中扩散开来，像一团缓慢膨胀的雾。
他悬在裂缝上方，复眼盯着下方。
沙尘慢慢沉淀。
裂缝底部，血在扩散。
红色的血。
很淡，被海水稀释得几乎透明，但确实是红色，和鱼一样，应该是某种脊椎动物。
血里带着以太波动，一阶。
林渊愣了一下。
只是一阶。
他反复感知那道正在散逸的能量波动。
很清晰，没有错。浓度比巨型奇虾还低，和当初在礁石群猎杀的那些奇虾差不多。
就这么死了。
一只本体。四十厘米的分身做诱饵，一次俯冲劈砍，直接切成两截。
林渊悬在裂缝上方，复眼转动着。
不对劲。
这东西的捕猎方式很高效。靠声音定位，在泥沙下高速移动，消化速度极快。
同阶生物被它盯上，几乎没有反应时间。
但仅限于同阶。
一旦暴露位置，一旦被预判移动轨迹，就是活靶子。没有甲壳，没有鳞片，连钙化层都没有。鳍刃劈上去，像切一块软肉。
菊石不应该怕这种东西。
五米长的二阶，触手几十条，喷水推进速度不慢，甲壳厚到他的头角刺不穿。
就算这东西钻进泥沙，菊石也可以挖。它有触手，可以同时搜索多个方向。它有喷水推进，可以在沙地里强行开路。
即使被袭击过，留下心理阴影，也不至于连来都不敢来。
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林渊刚想到这里。
地面突然开始了震动，
这一次更密。更急。
他把所有分身的感知全部调到触觉，同时闭合复眼，只靠震动定位。
沙地震动的幅度在增加。
从轻微震颤变成持续的低频震荡。沙粒开始跳动，在沉积层表面弹起又落下。整片沙地像一面被敲击的鼓皮。
传回的画面里，沙地表面出现了一道波纹。
然后是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第十道。
第——
数不清了。
几十道波纹同时从沙地深处浮现，从不同方向朝他的位置汇聚。沙粒被顶开，形成一道道交错的弧线。每一条弧线下，都有一个东西在高速移动。
四面八方，波纹如同浪潮一般，
朝他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