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孤注一掷
三米。
两米。
一米——
林渊的利刃附肢猛然弹出！
他的目标是左前肢的关节。那里甲壳最薄，只要能刺进去，毒素就能进入对方体内。
但巨型奇虾的钩爪也到了。
它没有挡，而是直接刺向他的头甲。
以伤换伤。
它选择硬吃这一刀，也要给他致命一击。
林渊没有躲闪。
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利刃附肢狠狠刺入关节缝隙，同时那对一米多长的钩爪狠狠砸在他的头甲上——
咔嚓！
林渊感觉整个头部都在轰鸣。
他的身体被那股巨力砸得横飞出去，翅膀疯狂摆动也稳不住。他本能地蜷缩起来，头甲下弯，胸节收紧，尾板翻折——三叶虫最古老的防御姿势。
然后他像一颗球一样被抽出去。
翻滚。
撞击。
海水在耳边轰鸣。
后背撞上什么硬的东西，可能是礁石，可能是海底，分不清。身体继续翻滚，又被什么东西拦住。
不知道滚了多远。
林渊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插在淤泥里。
头朝下，半个身子埋在软泥中。
他挣扎着把自己拔出来，翻过身。
翅膀没了。
在巨力的碾压下，那对半透明的翅膀被那在冲撞中，只剩几片残破的薄膜挂在背上，随着水流轻轻飘动。
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
头甲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从左眼上方一直延伸到头顶，但没有贯穿。其他部位完好——这一击虽然狠，但他的防御还是扛住了。
预料之中。
他早就知道这一下躲不掉。以伤换伤，总得付出代价。
林渊活动了一下附肢。
还能动。
翅膀废了，但他还有备用的。那些细小的附肢一直收在胸节下面，平时不用，现在正好派上用场。它们不如翅膀快，但足够让他保持速度优势。
他开始回收翅膀残骸。
虽然结构被打碎了，但那些细胞还可以再利用，转化成能量，转化成其他需要的东西。附肢轻轻拨动，把残破的薄膜撕下来，送进口中。
几秒钟后，背上只剩两截光秃秃的根部。
轻装上阵。
速度不会比之前慢太多。
林渊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巨型奇虾。
它悬在原地，左前肢的关节处有一道伤口，不算深，但足够毒素进入。透明的体液从伤口渗出，在海水中缓缓扩散。
它还没倒。
甚至没有明显的麻痹迹象。
毒抗。
林渊的复眼微微收缩。
海蝎子的毒对奇虾有效，这一点他验证过无数次。但眼前这只是奇虾的顶点，活了不知道多久，吃过不知道多少东西。它很可能已经对毒素产生了抗性，之前吞噬海蝎子的时候，也融合了毒抗基因。
麻烦了。
但还有机会。
他的毒是浓缩过的，比普通海蝎子的毒烈得多。就算有抗性，也不可能完全免疫。只需要时间，等毒素慢慢起作用——
巨型奇虾动了。
它朝林渊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中了毒的样子。那对一米多长的钩爪张开，直取他的身体——
林渊的身体猛地蜷缩。
又是抱团。
三叶虫的防御姿态，现在被他用得出神入化。
钩爪擦着他的背甲掠过，把他撞得再次翻滚出去。但这次他没有被正面击中，只是被蹭到，借着那股力量顺势滚开。
他展开身体，稳住。
巨型奇虾已经转过身，再次冲来。
林渊这次没有硬接。
他侧身躲开，同时观察着对方的动作。
确实慢了。
虽然不明显，但确实慢了。第一次冲刺和第二次冲刺之间，间隔比之前长了零点几秒。它的反应还在，但肌肉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听话。
毒在起作用。
林渊开始绕圈。
他并不与其正面对抗，开始拖延时间。利用那几对备用的附肢保持速度，在巨型奇虾周围游动，不靠近，也不远离，只是诱使对方继续运动。
他在等毒素的发作。
巨型奇虾跟着他转。
转了几圈后，它忽然转身，朝反方向冲去。
他直接抛下了对手，跑向远处。
想跑？
林渊刚追出去几步，忽然看到它的尾部有什么东西一闪——
来不及反应。
那东西已经抽了过来。
速度太快了。
比触须快得多，比它之前的任何攻击都快。一道黑影从它腹部末端弹出，直取林渊的头部——
咔嚓！
一只复眼碎了。
林渊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抽得翻转出去，视野瞬间缺了一大块。碎片在眼前飘散，体液涌出，刺痛感蔓延到整个头部。
他翻滚着后退，稳住身体，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尾钩。
一根细长的、带倒钩的尾刺，从它腹部末端延伸出来，正悬在水中轻轻摆动。那东西之前一直藏在珊瑚和甲壳下面，根本看不到。
它也有。
它抄了海蝎子的尾钩。
而且比海蝎子的更快，更狠。
林渊盯着那根尾刺，脑子里忽然炸开一个念头。
刚才那次逃跑是装的。它在引他追，然后用尾钩给他致命一击。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那一刺抽中的就不是眼睛，而是头甲的裂痕。
这只巨型奇虾不是只会蛮力的怪物。
它也有战斗经验。
它活到现在，猎杀了不知道多少强敌，融合了不知道多少基因。它知道自己速度快不过林渊，所以假装逃跑，等他追上来。它知道自己钩爪可能打不中，所以一直藏着那根尾钩。
它也进化出了战斗智慧。
林渊悬在水中，一只眼睛流着体液，另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巨型奇虾。
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或许在这个时代，在这片海域，进化到顶点的生物注定要经历这样一场厮杀。
他。
它。
只有最终的胜者，才有资格把基因传承下去。只有最强的那个，才能活到下一个时代。
林渊用附肢抹了一把眼睛。
伤口在慢慢止血。细胞在分裂，在修复。但复眼不是普通组织，没那么快长好。视野的缺损会一直影响他，直到这场战斗结束。
要么赢，然后慢慢养。
要么输，什么都不用养了。
林渊的附肢微微张开。
对面，巨型奇虾的钩爪也在缓缓摆动。那根尾刺收拢在腹部，随时可以再次弹出。
两只生物隔着二十米的海水，对视。
然后它们同时动了。
这一次，谁都没有保留。
林渊的冲刺角度更加刁钻，利用速度优势不断变换方位。巨型奇虾的钩爪和尾刺配合，封死每一个靠近的角度。
近身搏杀，双方的武器开始不断碰撞。
当，当，当——
每一次撞击，林渊都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流失。
毒还在起作用，但对面那只怪物太能扛了。它的动作确实越来越慢，但慢到一定程度后就不再变化——它的身体已经把毒素压到了极限。
而他自己呢？
复眼的伤口虽然止住了血，但那种刺痛感一直在。意识越来越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接管身体。
本能。
他太累了。
细胞在叫嚣着需要能量，肌肉在抗议过度使用，神经系统开始自动进入省电模式。那些不该出现的本能反应开始冒出来——想逃，想停，想蜷缩起来不动。
林渊强撑着，不让自己被本能吞没。
他的目光扫过巨型奇虾全身。
头甲，太厚。背部，太厚。腹侧，有钩爪守着。关节，已经试过，毒素进去了但不够致命。尾刺，那东西太快，碰不得。
还有哪里？
还有哪里没被甲壳覆盖？
林渊的目光落在它的头部下方。
那里有四条触须，在口器周围缓缓摆动。触须很细，很软，是用来感知猎物的。而触须的中央，是它的口器。
口器。
奇虾吃东西的地方。
那里没有甲壳。
那里是最脆弱的地方，
但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任何生物想要攻击口器，都必须穿过那四条触须的警戒范围。那些触须比眼睛更敏感，能察觉到最细微的水流变化。一旦有什么东西靠近，那对钩爪会在零点一秒内把它撕碎。
林渊盯着那个位置。
那可能是唯一的破绽。
但怎么进去？
他只有一次机会。冲进去，在触须发现他之前，把毒刺进它的脑子里。如果慢一瞬，钩爪和尾刺就会同时落在他身上。
林渊的翅膀根部微微发颤。
意识越来越模糊。
本能在他脑子里喊：停下，别去，会死。
林渊深吸一口海水，榨出体内最后一丝力气。
海水涌入过滤器官，那些细密的鳃片疯狂工作，从水中榨出最后一丝氧气，转化成他能用的能量。那一口气像一把火，在身体里烧起来。
他动了。
倾尽全力的一击。
林渊榨出体内最后一丝力气，身体猛地暴起，胸节收紧，尾板翻折，在跃起的同时，在半空卷成一个坚硬的球，朝巨型奇虾的口器方向砸去。
一下毫无征兆，动若雷霆，速度快得惊人。
但巨型奇虾的触须察觉到了。
那四条细长的触须同时摆动，捕捉着水流的变化。钩爪张开，尾刺弹出，全都对准了那个滚过来的球——
但球太小了。
太圆了。
它滚动的轨迹不是直线，是弧线，是触须难以精确定位的弧线。
擦过第一条触须。
擦过第二条触须。
第三条触须几乎碰到他的背甲——
林渊的身体猛然展开，
利刃附肢弹出，直取口器中央！
那一瞬间，他能看到那些一圈圈的齿环正在转动，等着把他绞碎。能看到钩爪从侧面扫来，尾刺从上方刺下。能看到所有攻击都在朝他涌来——
但他的利刃更快。
刃尖刺入口器中央。
刺穿软组织。
刺入大脑。
毒腺猛地收缩，把所有毒素一次性注入。
然后攻击到了。
钩爪砸在背甲上，甲壳碎裂。尾刺抽在胸节上，又一道裂口。巨大的力量把他从巨型奇虾的口器前轰飞，身体再次翻滚着摔向海底。
林渊重重撞上岩层，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下。
他躺在那里，浑身都在疼。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睁着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远处的巨型奇虾。
它还在原地。
钩爪垂落。
尾刺软软地挂着。
四条触须停止了摆动。
一圈圈齿环停止了转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巨型奇虾的身体开始倾斜。
先是微微晃动，然后慢慢翻倒。两米长的躯体砸在海底，溅起一片淤泥。
再也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