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松花蛋

走近一看,院门口聚了七八个人,全是村里的妇人。王婶站在最前头,嗓门最大。

“昨儿下午那阵仗你们是没看见,这么大一头野猪,活蹦乱跳的,晚穗一只手按住,跟按小鸡似的。”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咂舌:“她怎么打的?带人围的?”

“带什么人?”王婶把手一摊,“自己上山打回来的。井沿上还放了四只野兔呢,我亲眼看见的。”

人群里响起一阵惊叹。

有个年纪大些的婆子摇着头说她小时候见过猎户围野猪,至少要三四个人拿着叉子才行,一个人别说抓野猪,能跑掉就算命大。

王婶正要接话,一抬头看见周晚穗走过来,立刻喊了一声:“晚穗回来了!”

七八个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周晚穗挑着空竹筐走进人群中间,面不改色,说了句婶子们有事,脚步没停。

王婶先开了口:“她们都来看昨天那头野猪的。”

“猪肉卖了。”

“全卖了?”

“全卖了。”

又一阵惊叹。

那个年轻媳妇上下打量着周晚穗,又看看她肩上挑的空担子,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晚穗,你哪来这么大力气?”

周晚穗看了她一眼。

这媳妇她认得,是村东头张木匠家的儿媳妇,叫春草,人勤快嘴也不碎,在村里人缘不错。

“吃饭吃出来的。”她说。

春草噎了一下,旁边的妇人们哄地笑开了。

王婶笑得拍大腿,说你就别问了,反正力大又不是坏事,你看人晚穗分家那天多威风。

话题被王婶带歪了,一群人开始热烈地讨论沈桂香在墙头上的表情,没人再追问力气的事。

脱了身,周晚穗进了灶房,把买回来的白面、鸭蛋、石灰、茶叶末,一样一样放好。

周小禾跟进来,看着灶台上摆的东西,问她要做什么。

石灰和茶叶末他认得,但放在一起,他就不懂了。

“做吃的。”周晚穗说。

周小苗扒着门框往里探头,听见吃的眼睛就亮了,问是什么吃的。

周晚穗把鸭蛋从筐里一颗一颗拣出来,对着光看了看,每一颗都壳色青白,没有裂纹,够新鲜。

她把鸭蛋放进瓷盆里用水泡着,回头跟弟妹说明天就知道了。

周小苗还要追着问,周小禾拽了她一把,说明天就知道的事你急什么,帮她烧火去。周小苗撇撇嘴,但还是跟着哥哥去了灶口。

吃过午饭,周晚穗去了村东头的自家田里。

昨天浇过灵泉水的那一小块地,土色已经有变化了。

原本浅灰色的硬土变得深了些,捏在手里潮润润的,不像昨天那样捏一把就碎成渣渣。

她蹲在田埂上抓了两把土仔细比对,浇过水的那块明显有了点活气。

有用,但还不够。

两亩田全浇一遍需要时间。

空间里的灵泉引出来不算费事,一竹筒一竹筒地带,每天带一筒,浇上三五天就能把两亩田全过一遍。

关键在于,浇完之后种什么。

她蹲在田埂上想了很久。

种粮食当然稳当,小麦和水稻总不愁卖。

但两亩田种粮食出不了多少货,一季收成几百斤,卖不上价。

要快速攒到开松花蛋作坊的本钱,还得种来钱快的。

蔬菜。周期短,不挑地的品种先种一茬。

萝卜四十天就能收,小白菜二十天,菠菜也差不多。

她用灵泉水浇地,生长周期还能再缩一半。

二十天的菜,十天出头就能收。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心里有了数。

明天去找里正,把这两亩田边上的荒地也一并开出来。

挨着河,有水,开出来就是好地。

两亩变三亩,三亩变五亩,慢慢扩。这头几茬菜先卖着,松花蛋那边同时做,两条路一起走,攒钱的速度能快一倍。

回家的路上,她绕到村后的竹林里砍了四根竹子,每根都有手腕粗。

扛回来之后用柴刀劈开,削成竹篾,在院里开始编竹筐。

周小禾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

看着看着,也拿起竹篾跟着学。

他手小,劲儿不够,竹篾弯不成形。

周晚穗没帮他,只在他卡住的时候用柴刀轻轻敲一下竹篾,提醒他换个角度。

敲了三四回之后,周小禾编出了第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竹篮,虽然歪得不像样,但底是底边是边,能装东西。

周小苗把小竹篮扣在头上当帽子,跑了两圈,被周小禾追回来夺下。

太阳落山前,周晚穗编好了三个大竹筐,整整齐齐摞在院角。

石灰和茶叶末放在筐旁边,用破瓦罐分装着。

瓷盆里的鸭蛋已经洗干净了,在灶台上晾着水汽。

所有东西都备齐了,只差明天动手。

吃过晚饭,周晚穗坐在院里看月亮。

周小苗趴在她腿上打瞌睡,周小禾在旁边用剩下的竹篾编第二个小篮子。

这回比第一个整齐多了,收口的地方虽然还有点毛,但篮子已经能站住不倒。

“姐。”周小禾把竹篾按在膝盖上,“腌那个蛋,能挣钱不?”

“能。”

“能挣多少?”

“够给你和小苗一人做一身新衣裳。再往后,够送你们去学堂。”

周小禾没再问了。

他低头继续编篮子,手指头比刚才快了一些。

周小苗已经睡着了,口水流在周晚穗裤腿上,湿了一小片。

周晚穗看着头顶那半弯月亮,在心里又把配方过了一遍:

鸭蛋二十颗,石灰一斤,茶叶末三两,盐二两,草木灰半斤,水适量。

步骤分四步,洗蛋、配料、裹泥、封缸。

封七天出缸,切开一颗尝尝咸淡,成了就开始批量做。

七天。

七天之后,青阳镇头一份松花蛋,要摆在菜市上卖了。

松花蛋封进瓦罐里的第三天,周晚穗去找了里正。

里正家在村子正中间,青砖瓦房,院门口两棵枣树,树底下常年蹲着一条大黄狗。

狗记得她,上次她来的时候抱过石磨盘,狗躲在桌子底下看了全程。

里正正在院里晒豆子,看见她进来,放下簸箕招呼她坐。

周晚穗没坐,开门见山说想开荒,自家田边上那片河滩荒地,想开出来种菜。

里正拈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子,想了想说那片地荒了七八年了,谁家都没种过,按说开荒是好事,按规矩头三年免赋。

不过就你一个人,连头牛都没有,那片地少说一亩半,你开得动?

“开得动。”周晚穗说。

里正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上回在他院里把石磨盘翻了个面,他亲眼看见的。

他沉默了会儿,从屋里拿出开荒文书,写上四至边界,盖了村里的印。

递给她的时候又多看了她一眼,问要不要让村里年轻人帮工。

“不用,我自己来。”

里正没再劝,把文书交到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