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铁打的汉子

易中海是掐着上班铃声进车间的。

他把包放下,先坐那儿把气喘匀,才挪到工作台跟前。这两天折腾得有些狠,腿到现在还打着哆嗦。好在最近没什么要紧活儿,不然他非死在工作台上不可。

老许这药是真管用。

易中海觉得前头那几十年全荒废了,如今这才是男人该过的日子。

就是药材耗得有点快,下午得早点出门,再去买点。

他手里干着活,心里已是火烧火燎——满脑子都是胡铁花怀上他孩子的模样。

好容易熬到下午,易中海抬脚去了郭大撇子办公室。

自打知道郭大撇子和秦淮茹那档子事,他对这位车间主任的态度就随意了许多。

郭大撇子见他不敲门就进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还是捺着性子:“易师傅,有事?”

“郭主任,我请个假。”

“又请假?”郭大撇子皱起眉。最近易中海三天两头往外跑。

“我身子不舒服,得去开点药。”

“哪儿不舒服?”

“浑身都不舒服。”

易中海回话时那副轻慢神态,终于把郭大撇子点着了。

“你这什么态度!”他一拍桌子站起来。

“我就这态度,怎么了?”易中海半步不退,

“易中海,你可别忘了我是车间主任。”

“车间主任怎么了?车间主任有特权,能睡车间里的女工?”

郭大撇子呼吸一窒。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易中海冷笑,“要不咱上车间问问,有没有一个没皮没脸的车间主任,跟车间工人钻小仓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时间、地点,用不用我给你说清楚?”

“你……你这是无理取闹!”

郭大撇子色厉内荏,手掌把桌子拍得啪啪响。易中海却已经转身往门口走。

“反正我请假了,你看着办吧。”

门一关,郭大撇子颓然跌进椅子里。

他自问做得隐秘,怎么会被易中海盯上?

秦淮茹……

这女人果然该死。

要是传到别的车间,传到厂办,传到厂长耳朵里,他这主任还怎么做人?

不行。回头就得跟秦淮茹断干净。

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顺手翻开考勤簿——秦淮茹今儿没来。

后面大喇喇批着一行字:旷工。

郭大撇子盯着那行字,骂也不是,批也不是,半晌,狠狠拍下簿子。

过了好一会,郭大撇子才屈辱地把册子捡起来。

他把“旷工”划掉,狠狠改成“请假”,扔回桌上,开始烦躁。

易中海没管郭大撇子怎么想。从办公室出来,收拾好包,晕晕乎乎出了厂。

他熟门熟路摸到百草堂,又把那张方子拍在柜上。

学徒接过来看了一眼,认出他:“师傅,这药您上次开的日子还不长,这……”

“给我朋友开的。”易中海灵机一动,话接得顺溜,“我朋友见我这方子管用,也托我来抓几副。”

学徒这才放心,低头抓药,不忘嘱咐一句:“那您记着,这药不能一直吃,得歇歇。”

“知道了知道了。”

易中海满口应承。

从百草堂出来,他顺脚拐进菜市场。

现如今的市场,大猫小猫两三只,稀稀拉拉几个卖菜的。卖肉的档口自打去年撤了,再没恢复过。易中海转了一圈,就买了几根萝卜。

他咂吧咂吧嘴——要不,晚上回去求求二叔?托他跟张二河那边递个话,弄点肉,没肉骨头也行。

天天晚上这么卖力耕田,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

张二河这狗东西,现如今这年月还能弄着肉。可惜跟自己不对付,不然托他养老倒也……

不对。

易中海脚步一顿,腰杆都挺直了几分——我如今自己能生儿子,凭啥让别人养老?

就这么溜达着,他进了院门。

一进院,觉出气氛不对。

贾家门口,往常不大出门的贾张氏,正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哭嚎,嘴里翻来覆去“东旭”“东旭”的。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贾东旭不是在劳改农场吗?又出事了?

他悄么溜回自己屋。

胡铁花正低头给许小茂改衣裳,听见门响,猛地一缩手,把衣服往被褥底下塞。好在易中海满腹心事,压根没留意。

“贾家那是咋了?”

“早上公安来了,说贾东旭死了。”胡铁花定了定神,“我听贾张氏哭诉,说是越狱,被公安拿枪打死了。”

“贾东旭越狱?”易中海一脸不可置信,“他还能有那胆子?”

“谁说得准呢。”胡铁花撇撇嘴。

“我那药汤子呢?”

“火上熬着呢。”

易中海端起药汤,仰脖灌下一颗。随后看向胡铁花。

胡铁花叹了口气,起身把门闩好,进里间,上了床,扯开衣裳。

“来吧。”

易中海最近是魔怔了,不分昼夜没命地折腾她。刚开头她还有些不惯,如今反倒品出些别的滋味来。

反正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谁怕谁呢。

好在易中海还顾忌着是白天,没折腾太久,草草了事。

完事后他靠在床头,点上一根烟。胡铁花背过身去穿衣裳。

“铁花,”易中海隔着烟雾看她,“你是不是瘦了?”

“能不瘦么?”胡铁花头也没回,“天天窝头就窝头,白天啃窝头,晚上还得被你折腾。”

易中海没吭声,他把烟抽完,狠狠嘬了一口,吐出一个浑圆的烟圈。

“这样吧,晚上我找二叔,让他从张二河那狗东西手里走走关系,弄点肉。给你打打牙祭。”

“那行。”

胡铁花一听有肉吃,连语气都和软了几分。

而被易中海念叨的张二河,此刻同样没在轧钢厂。

前两天他应了孙向东,说要弄点肉给人补补。今儿正好借着机会,也给琪琪格家送些。单给琪琪格送,她总不肯收。张二河索性提前打了招呼,让孙向东和吴谦直接到琪琪格的小院来碰头。

他把车开进巷子,敲了敲门。

“谁呀?”里头传来琪琪格的声音。

“我。”

“二哥?”琪琪格的声音扬起来,“云朵,去给你二叔开门。”

张二河听见一阵小碎步子蹦跶过来。门拉开一道缝,马云朵探出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二叔!”

张二河抬手摸了摸她脑瓜顶:“云朵最近听话不?”

“听话!云朵可听话啦!”

“那就行。”张二河手往兜里一探,再摊开时掌心已多了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拿着,二叔奖励你的。往后还听话,还有更好的。”

“谢谢二叔!”马云朵捧着糖,笑得见牙不见眼。

张二河熟门熟路把院门全拉开,倒车进巷。

琪琪格抱着儿子迎出来,一见后备箱里的阵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二哥,这……这么多?”

猪肉、排骨、白面,码得整整齐齐,“还有老大老三的份,都搁后头堆着呢。

“云朵,过来。”琪琪格把儿子往闺女怀里一塞,“抱着弟弟。”

她自己一挽袖子,跟着张二河卸货。一袋袋白面、一扇扇肉,搬进院里,码在廊下。

等卸完了,琪琪格看着地上那堆东西,还是有些咂舌。

这年月,自己这位二哥,是真有本事。

“琪琪格,”张二河拍拍手,“家里粮食还够不够?”

“够的,二哥。”七夕指了指面缸,“还有小半缸呢。”

“那就行。”张二河往屋里瞅了一眼,“可不能亏着云朵和老四的儿子。”

“你放心,二哥。”琪琪格笑起来,颠了颠怀里正啃拳头的小子,“这小子壮实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