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长不了

轧钢厂三车间门口的喇叭,先发出几声电流杂音,随后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声,唱起了《一条大河》:“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

听到这熟悉的歌声,车间里的工人纷纷放下工具,简单收拾后,拿起包和饭盒往外走。贾东旭擦了把汗,拖着疲惫的身子跟上。

这两天易中海不在,他算是吃够了苦头——因为工件报废率太高,郭大撇子直接把他调去跟学徒工一起抬重物,成了三车间的一景,毕竟二级工干着学徒的活,也就这儿能见到。

他以前仗着易中海的庇护,混日子惯了,猛地干了一天重活,胳膊酸得像不是自己的。好不容易挪回院子,刚进中院,就听见屋里传来棒梗撕心裂肺的哭声。他赶忙加快脚步,小跑着推开门:“棒梗怎么了?”

棒梗见了他,像见了救星,哭得更凶,抽噎着喊:“爸,你去把前院张家的小赔钱货打死!她打我!我妈和奶奶都不帮我,喊老贾他也不来!你一定要帮我,把她扔到院外跟狗住!”

贾东旭皱起眉,看向秦淮茹:“妈,怎么回事?张家那丫头打了棒梗?”他瞥见棒梗额头上的青肿,火气直冒,“正常打闹能打成这样?”

秦淮茹刚把手里煮好的鸡蛋放到桌上,连忙劝:“东旭,就是孩子间打闹,没那么严重……”

“没那么严重?”贾东旭怒了,“张二河不就弄个黑市吗?真当自己多能耐?我可不怕他!”说着就要往外冲。

“东旭,别去!”贾张氏赶紧拉住他。

“妈,你拦我干什么?”贾东旭彻底爆发了,“那天你就不让我帮师傅对付他,现在又拦着!棒梗可是你的大孙子!我知道张二河是你娘家人,可你也不能这么袒护啊!”

“啥?我袒护娘家人?”贾张氏瞪大眼睛,指着自己,“贾东旭,你这叫什么话!”

“我啥时候给娘家拿过一头蒜、送过一次粮?这叫袒护娘家人?”贾张氏急得拔高了嗓门,“东旭,你讲讲道理!”

“这还不叫袒护?”贾东旭脖子一梗,“张二河都骑到咱头上了,你还拦着不让我出头!”

“你懂个啥!”贾张氏恨铁不成钢,“张二河是好惹的?你师傅都栽过跟头,你这愣头青上去不是找亏吃?”

“他不就一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我怕他不成?”贾东旭梗着脖子犟。

“得了吧,你跟你爹一个德性,就剩嘴硬!”贾张氏喋喋不休。

贾东旭脸上挂不住了,挣着胳膊:“你放开我!我今天就得去找他讲讲理,哪怕被打一顿也认了!”

“贾东旭,你有完没完?”贾张氏彻底沉下脸,压低声音,“那张二河是倒腾黑市的,心黑着呢!”

“哼,”贾东旭冷冷一哼,“妈,你以为现在还是旧社会?如今是人民政府,人民当家做主,他一个黑市混混能翻起什么浪?”

“哎呀,你真气死我了!”贾张氏咬牙切齿,随即声音压得更低,“你以为我为啥怕他?我亲眼见过他杀人!”

“啥?杀人?”贾东旭瞬间僵住,“他啥时候杀过人?”

“48年底吧,解放军还没进城那会儿,”贾张氏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脸色变了变,却还是往下说,“有天晚上我和易中……不,是我睡不着,在院里转悠,你猜我看见啥了?

张二河大半夜从前院跳进来,嘴里叼着把刀子,衣服上全是血!我当时还以为他去打架了,结果第二天就听说,胡同口现在开供销社那地方,以前是张德全的狗腿子住的,那狗腿子死在里头了,被人捅了十几刀,血糊糊的。巡捕房查了几天也没头绪,后来解放军进城,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这……这也不一定是他干的吧?”贾东旭有些发怵,却还嘴硬。

“你懂个屁!”贾张氏狠狠瞪了他一眼,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后怕的发颤,“他大半夜揣着带血的刀子回来,浑身血刺呼啦的,难不成是去杀猪宰羊?你是没瞧见当时那架势,把我吓得,到现在想起来还哆嗦。”她说着,不自觉打了个冷颤,攥着衣角深吸口气才稳住心神。

“打那天起我就知道这小子邪性,这还不算完。解放后他打架斗殴就没断过,尤其是53年那次,大前门的于氏兄弟五个人围着他,结果被他一人捅伤三个。后来于家报了案,公安都查到咱院里来了。淮茹,这事你还有印象吧?”

秦淮茹连忙点头:“记得,当时都传开了,说张二河自己也挨了两刀,最后是被警察从医院直接带走的。”

“可不是嘛!”贾张氏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庆幸,“要不是他爹老张头揣着大儿子的烈士证明,哭着求了张所长,就那次,他早该被抓去枪毙了。

老张头也是怕他再闯祸,转过年就赶紧把关雪娶进门,想让媳妇管着他。那天你正好在厂里上班,淮茹该是见过——当时公安来的时候,手里都端着长枪,那阵仗多吓人!”

她拽着贾东旭的胳膊,语重心长:“东旭,这种亡命徒咱惹不起!他连命都不要,咱们犯不着跟他拼命。上次要不是易中海那个绝户在旁边撺掇,说他被砸得快死了,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去占他家房子。”

贾张氏往地上啐了一口:“听妈的,这种人长不了。这次被砸破头是他侥幸,下次未必有这运气。咱就耐着性子等,等他哪天死了,剩下孤儿寡母的,到时候再报仇也不迟!”

贾东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再没吭声。秦淮茹也上前劝:“东旭,听妈的吧,妈见的世面比咱多。”

棒梗见唯一的指望泄了气,哭得更凶了。贾东旭本就累了一天,被这哭声搅得心烦,邪火没处发,“啪”地抽出鞋底,一把将棒梗拎进里屋,摁在炕上噼里啪啦一顿打。

“还哭不哭?”

“不、不哭了……”棒梗看着贾东旭铁青的脸,吓得一声不敢再吭。

屋外,贾张氏和秦淮茹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贾张氏剜了秦淮茹一眼,她才壮着胆子进屋:“东旭,差不多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