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玄色,去开车

当穿着和服的老板娘用夹子将雪白的牛脂均匀涂抹在烧热的铸铁锅底时,刺啦一声轻响,浓郁的油脂香气瞬间在这个临水的包厢里炸开。

紧接着,几片带着大理石般漂亮纹路的霜降和牛被平铺进锅里。

特制的甜酱油汤底一浇,伴随着咕噜咕噜的沸腾声,诱人的焦糖色迅速包裹了整片牛肉,空气中原本残留的那点紧张感被这股食物的甜香彻底撕碎。

“哇哦……林恩总监,我感觉我刚才在商场消耗的卡路里,现在必须用双份的和牛来补回!”

雷吉两眼放光,哈喇子险些掉进面前那个刚打散的无菌蛋液碗里。

他一把抓起竹筷,合拢双手敷衍地念了一句刚学会的“我开动了”,便迫不及待地从锅里抢出一大片刚变色的牛肉。

裹满浓郁酱汁的肉片在蛋液里随便滚了一圈,就被他一大口塞进嘴里。

和牛入口即化的口感混合着蛋液的顺滑,烫得他直哈气,却连连竖起大拇指。

旁边的安妮则优雅得多,把一块烫好的嫩豆腐和一小块牛肉放在自己的小碗里吹了又吹,一点点抿着吃,嘴角亮晶晶的,像只满足的小猫。

汤米一边吃,一双手依旧插在红色棒球服的口袋里。

仅凭着无形的念动力,他面前那碗白米饭和装满蛋液的小碟子便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中。

筷子在空中自行飞舞,精准地夹起肉片蘸上蛋液送进嘴里。

他甚至还有闲心用另一股念动力,在半空中反复拼装拆卸那两个刚买回来的超级任天堂游戏手柄,塑料外壳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玩得不亦乐乎。

凯文坐在最边缘的位置,面对没有鱼类的餐桌,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毕竟在日本这个地方餐桌上没有鱼类太难得了。

他用指甲挑起一丁点没沾酱汁的熟牛肉碎,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特制的水壶里,看着里面的金鱼查理一口吞下,这才放心地开始吃自己的那一份。

“乖乖查理,这里没有吃鱼的恶魔,大家都在吃牛肉。”

凯文一边神经兮兮地碎碎念,一边大口嚼着吸饱了汤汁的魔芋丝。

林恩端着一杯微苦的八女煎茶,并没有急着动筷子。

他靠在临水的木质窗沿边,看着窗外运河里缓缓游过的几条红白锦鲤,耳边隐约传来隔壁房间传来的日本昭和老歌。

此时的东京处在一种烈火烹油般的癫狂之中。

即便是这种开在偏僻小巷子里的百年老店,外面的街道上依然能看到不少穿着垫肩西装,神色亢奋的投机客。

他们手里拿着半砖头一样的大哥大,满脸通红地在低声谈论着哪里的地皮又翻了三倍,哪只股票明天还会暴涨。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虚幻的金钱饕餮盛宴里,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在那些古老阴暗的角落里,一些传承了数百年的世家正在因为科技与时代的变迁,逐渐走向歇斯底里的疯狂。

“林恩,那个黑衣服的,真的不饿吗?”

约翰咽下嘴里那大块裹着金黄蛋液的霜降和牛,把面前的小碗往林恩这边推了推。

男孩蔚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又透着点小动物般敏锐的探究,瞥向缩在包厢最阴暗角落里的玄色。

从进门到现在,玄色就一直保持着那个防备又沉默的盘腿坐姿。

他整个人几乎要彻底融进墙角的阴影里,连脸上面罩的边缘都没有动过一下。

在他面前的那张小木桌上,一份单独准备的顶级和牛套餐摆得整整齐齐。

小火炉上的甜酱油汤底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肉香四溢,但他却像是一尊不会感觉饥饿的黑色雕像,和屋子里这热火朝天的干饭氛围格格不入。

“他有他自己的习惯,不用管他。”

林恩笑了笑,拿起公筷,从中央翻滚着浓郁汤汁的铸铁大锅里捞起几片烫得刚刚好,吸满甜咸汁水的牛肉,稳稳地夹进约翰的碗里。

“多吃点肉。”林恩顺手抽了张纸巾,自然地擦掉约翰嘴角的汤汁,“下午可能还要走不少路。”

约翰听话地把牛肉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吃饱喝足之后,雷吉毫无形象地瘫在榻榻米上,摸着滚圆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他拿过旁边的拍立得相机,对着正在擦嘴的汤米就是“咔嚓”一下,吐出了一张带着白边的相纸。

“下午我们去哪,林恩总监?再去买几个高达模型吧,我刚才在商场看到那个红色的,简直酷毙了。”

雷吉一边甩着相纸一边提议。

林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解开了桌角上那个由玄色带回来的黑色塑料袋。

“做得很漂亮,数据很详实。”

林恩拿起里面的那本名册翻了几页,修长的手指在其中一个画着红圈的地址上轻轻敲了敲。

那是位于文京区的一座古老私宅,名册上标注着贺茂家现任家主别邸。

林恩顺手将册子揣进了风衣口袋里。

坐在一旁的佐藤部长刚刚咽下一口茶水,看到林恩的动作,好悬没把自己给噎死。

他死死盯着那个沾血的塑料袋,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林恩……林恩总监。”

佐藤抖着声音凑过来,连说话的调子都有些变了,“外面现在全都是警视厅的巡逻车,秋叶原的爆炸事件已经惊动了高层,我们……我们要不还是先回庄园,或者直接联系总部的专机回纽约吧?

贺茂家族在东京的根基太深了,传闻他们家里供奉着传承了数百年的大妖怪,那根本不是普通黑帮能比的,刚才在商场只是他们外围小辈的试探,要是真的动了他们核心的人,日本政府特殊对策局那边我们也没法交代啊!”

佐藤现在恨不得给林恩跪下。

他只是个拿高薪的职业经理人,想在东京的泡沫经济里多捞点养老钱,可不想卷入美国基因怪物和日本古老巫师的超自然战争里。

林恩缓缓站起身,俯视着这个满头大汗,连领带都歪掉的中年男人。

外面的小河里,几条锦鲤因为争夺凯文扔下的面包屑而拍打出清脆的水花。

“佐藤部长,你在沃特公司待了五年,埃德加总裁应该教过你这家公司的生存逻辑。”

林恩将风衣的扣子一颗颗扣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下午的天气,“当别人已经把几百斤重的金属吊灯,砸到你的孩子头顶上时,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他们的脑袋塞进马桶里,然后按下冲水键。”

林恩微微前倾身体,眼神里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佐藤浑身发毛的冷漠。

“如果今天我们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回纽约,明天整个亚洲市场就会知道,沃特公司的超级英雄只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到时候,你觉得埃德加总裁会先惩罚那些阴阳师,还是先把你这个连地头蛇都搞不定的分部负责人给清理掉?”

佐藤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太清楚埃德加的手段了,在公司利益面前,弱者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孩子们,擦干净嘴,准备走了。”

林恩转过身,对还在研究相纸的雷吉和安妮招了招手。

约翰第一个站了起来,很自然地走到了林恩的身边。

男孩拉住了林恩的风衣衣角,抬起头时,那双原本蔚蓝清澈的瞳孔深处,已经隐隐泛起了一丝由于兴奋而产生的微弱红芒。

他太熟悉林恩这种语气了。

在地下实验室的时候,每当那些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试图用更高压的手段折磨他,林恩就会用这种平静而坚定的语调,把那些家伙一个接一个地从他的生活里剥离出去。

现在,轮到这些会变纸人戏法的日本魔术师了。

“玄色,去开车。”林恩整理了一下衣领,带头朝着包厢外走去。

角落里,那个一直如同雕塑般的黑色身影终于动了。

玄色默默地站起身,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率先拉开纸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