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想不明白,咱就问
太孙殿下归京的风头太大了,把韩国公入京的气势给压了下去。
朝野上下众多官员还没有找出功夫去拜访这大明朝文官开国第一功臣呢,就被一个消息给震住了。
这次韩国公专门千里迢迢的入京。
竟然是为了认罪而来。
认得什么罪。
掺和进了胡惟庸谋逆大案中。
这胡惟庸案都过去了七八年了,已经牵扯进去很多官员了,洪武二十年从开年到现在,胡惟庸案才算彻底平息。
可谁能想到。
憋了大半年,突然出来了一条大鱼。
韩国公李善长专门来请罪。
并且给陛下上了请罪疏,恳求陛下允许自己自裁,韩国公公爵降低一等。
这让朝中的诸多官员都无法理解。
在李善长居住在官驿的时候,便有诸多官员前去拜会,想要探听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这个时候,李善长还有自由。
前去的官员们都能见到韩国公。
李善长面对这些官员们,一脸坦然,对他们说,之前藏着秘密,整日茶饭不思,到了此时,坦然面对陛下,即便死期将至,也是一身磊落干净。
这倒是让前来拜会的官员们摸不着头脑了。
人,真的能做到,在面对死亡的时候,那么坦然吗。
他们不理解。
可李善长却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非常够本的买卖。
他已经七十多了,现在虽然看来身子骨还不错,但,受了次风,中了次暑,弄不好就立马一命呜呼。
他不觉得自己能活过七十三岁。
前面搞出李清月这桩子事情,是为子女计,为家族计。
现在认罪受死,同样也是为子女计,为家族计。
自己可能不到三年的寿数,换来子女无忧,这是好买卖。
在这个关头,有人敢给李善长求情吗。
有。
而且非常多。
朱元璋便收到了许多。
这些求情的奏疏,大多数都是在给朱元璋辩论道理。
当然,道理无非就那几条,翻来覆去的说。
李善长与陛下同心,出生入死打天下,勋臣位列第一,生前封公,死后封王,儿娶公主,亲戚拜官,他作为人臣,名份已经到了极点。
他怎么可能帮助胡惟庸谋反,已经安享万全之富贵的人,一定不会去想那侥幸的万一之富贵。
即使李善长帮助胡惟庸谋反成功,他的地位难道还能超过今日吗?
对于这些给李善长求情官员们,朱元璋竟然没有加罪,甚至连言语训斥都没有。
而消息传得越来越邪乎。
趴在床上养伤的李景隆听闻之后,蒙圈了。
这李善长不是带着孙女们来,要给太孙殿下当媳妇的吗,怎么一到应天,没几日就给胡惟庸扯到一起去了。
不过,李景隆明显是个聪明人,他虽然心中有了些许疑惑,可却只在心中自己琢磨。
不像某人,一点政治头脑都没有。
李景隆挨了六十棍,屁股上皮开肉绽的,听到这样的消息,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养伤。
可某人,同样屁股上皮开肉绽,不过,却不消停。
朱守谦。
他在得到消息后,也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出去问。
两个护卫抬着一个担架,朱守谦趴在上面,前后,各有两个护卫随同,穿街走市,引得百姓纷纷侧目,这是啥造型啊。
而这边李景隆还在舒舒服服的趴着。
突然他的小厮跑了进来。
“公爷……来客人了。”
“把礼物放下,让他们走吧,对他们说,曹国公身体不适,不宜见客。”李景隆头都没有抬起来,就给安排的妥妥当当。
“公爷,人家没带礼物,已经奔这来了。”
“谁去别人家看伤号能空着手啊,谁这么不懂规矩,赶出去,赶出去……”说到这里,李景隆抬起头看向小厮,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不懂规矩的人:“莫不是,靖江王殿下来了。”
“对啊,公爷,就是殿下来了。”
“他怎么来的,难不成,道承行刑的时候,给他留手了,这才两三日的功夫,他伤就好了。”
李景隆勃然大怒。
当即第一个想法就是,朱守谦这家伙被道承特殊关照了。
虽然他同样被关照了,六十棍下去,只有皮外伤,可关照也有等级的,李景隆心中暗道:“姓朱真好,咱爷爷要是活着,估摸着也能挨了六十棍,两三天就能满地跑……连装着养伤都不用……”
“殿下啊,不是……”
这小厮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门外朱守谦的叫喊声给打断了。
“李九江……李九江……”
声音洪亮,充满着急躁。
李景隆闻声抬起头朝门口望去。
先进来的是一个护卫,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护卫身后紧跟着又进来两个,两人一前一后抬着一副担架。
担架上趴着个人,脸朝下,头侧向一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姿势倒是跟李景隆一模一样……
李景隆的嘴慢慢张开了。
空着手的护卫从墙角搬来两个木墩,又去廊下拎了两个过来,四个木墩一字排开,把担架稳稳当当地架在李景隆的床铺旁边……
朱守谦就趴在担架上,侧过脸,跟李景隆四目相对,两排睫毛忽闪忽闪的。
“瞅啥瞅?”朱守谦先开了口。
李景隆还保持着张嘴的姿势,目光从他脸上挪到他臀部那层若隐若现的纱布上,又挪回他脸上,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就这样一路过来的?”
“那咋了?”朱守谦理直气壮。
“你这样招摇过市,这要是传到太孙耳朵里,你又要挨罚了,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面去,你要挨重罚啊……”
朱守谦满不在乎,把脸在手臂上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好,直接跳过挨罚这个话题:“这算什么大事,咱问你,你不是说韩国公那老头是来给太孙送媳妇的吗?怎么我听说他是来认罪的?陛下还准了?这到底是咋回事?”
李景隆抬了抬眼皮:“你就为这事来的?”
“我就为这事来的!”朱守谦的声音里满是求知若渴的焦灼:“快说快说。”
李景隆把脸重新埋回臂弯里,闷闷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朱守谦急了,侧过脸瞪着他:“你怎么也不知道呢?你不是脑子好使吗?”
“我刚跟你一块挨的板子,我跟你一块在床上趴了两三天,我上哪儿知道去。”
“那倒也是,我刚才还去见韩国公了那老头了……。”
李景隆猛地抬起眼皮:“你说什么?你这样去见韩国公了?”
“那不然呢,我倒是想骑马去,我也能骑马,就只能抬着去吗,这老头傻了吧,咱问他怎么回事,这老头见了我光笑,什么也不说,你说这人马上就要死了,咋还能笑出声呢,你说,你说他是不是老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