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叔侄情深 2

朱樉说着,方才慷慨激昂的火气已然褪去大半,语气里藏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

朱守谦轻轻点头,神色依旧平淡,笑意浅浅挂在唇角:“二叔说得没错,有些人的手,确实伸得太长了。盘踞一方祸害本地百姓也就罢了,贪得无厌,连数百里外的洛阳子民,也不肯放过。”

“铁柱,告诉咱,到底是谁?”朱樉眉头微蹙,语气沉了下来。

朱守谦抬眸看向他:“二叔真想知道?”

“自然是想知道!”朱樉语气笃定,仍端着秉公执法的长辈姿态。

“那二叔知晓之后,会如何处置此人?”朱守谦不紧不慢,再度追问。

朱樉冷哼一声,话语铿锵:“欺压大明百姓,触犯国法天理,自然是从严查办,绝不姑息,定要狠狠惩处……”

朱守谦嘴角的笑意彻底收敛,目光澄澈又锐利,直直钉在朱樉脸上:“既然二叔这般说,那侄儿便直言了。”

他微微前倾身子,盯着坐在上首的朱樉,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二叔,您可听好了……”

“此人便是大明朝秦王殿下,是您啊……”

“二叔。”

最后二叔朱守谦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你说什么?”

朱樉的声音骤然拉长,脸上的从容淡定瞬间碎裂,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朱铁柱,孤看你根本不是来西安找孤帮忙,你是专程来寻我秦王府的霉头的!”

“你可知诬陷大明秦王,是何等罪名?”

“你这是大逆不道,是在犯法!”

朱樉懵了。

也恼了。

朱守谦却丝毫不惧,还是针锋相对。

“若无实打实的证据,咱岂敢只身前来秦王府,当众质问你?”

“证据?”朱樉双目赤红,怒气翻涌,断然呵斥:“什么证据?定然是你们伪造的是太孙?是大哥?还是父皇?”

“我知道这些人看我都不顺眼。”

“自北平之事落幕,燕王奔赴凤阳,孤便察觉处处不对劲,没想到不到两个月,你们果然找上门来,刻意构陷于我!”

朱樉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更加阴沉。

他已经认定了,这不是什么查案,这就是冲着他来的。

朱守谦听完这话,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讽:“你想得可真多。我现在跟您说的是案子,是那个被您秦王府的人设套坑了田产房产、又被抓走卖身为奴、至今下落不明苦主的案子。”

“那女子的兄长,就在秦王府。”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朱守谦没有被他的气势压住,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牢牢锁住朱樉的眼睛,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力道:“你可敢把秦王府所有的奴仆、所有的管事、所有的近侍——全叫出来,让我来寻……”

承运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朱樉盯着朱守谦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仰头哈哈大笑,可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欢喜,全是被冒犯到极点的怒意。

他收住笑,抬起手指着朱守谦,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朱铁柱。你让我把秦王府上上下下全叫出来让你一一辨认?那我秦王府的脸面往哪里放?我朱樉的脸面往哪里放!”

朱守谦迎着他那根发抖的手指,面不改色,嘴角反而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您都干出这事了,还要脸面吗?”

“朱铁柱!”朱樉暴喝一声,猛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你放肆……”

朱守谦也站了起来。

“朱老二,你才放肆。”

他这话一出,整个承运殿里的空气像是被一把刀猛地劈开了。

刚刚还叔侄情深的场面,片刻之间,烟消云散了。

“你叫咱什么?”

“朱老二,我叫你朱老二,朱老二,你听着。你的人在新安县放了四年的印子钱,坑了多少人家的田产房产,抓了多少人进秦王府为奴,你自己心里没数,你下面的人可给你记得清清楚楚,我朱铁柱,这名字可不是胡喊得,硬的狠……今天敢带着人从洛阳跑到西安来,我就不怕你跟我拍桌子瞪眼……”

“好!好得很!”朱樉指着朱守谦,气得指尖微颤,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怒:“我念你年少远行,初至西安,本想好生款待、善待于你!你倒好,专程跑来我秦王府,当众折辱于我,让孤颜面扫地!”

“你赶紧滚,不然……我可对你不客气了……”朱樉咬着牙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我是查案得,秦王是要抗命吗?”

“抗谁的命?”

“太孙殿下的命令。”朱守谦的回答干脆利落。

朱樉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朝殿外暴喝一声:“来人!”

殿外守候的王府护卫呼啦啦涌了进来,甲胄碰撞声和脚步声混成一片,足有二三十人之多,在朱樉身后排开了一道人墙。

与此同时,朱守谦身后那十几个燕王府护卫也噌地拔出了腰间佩刀,十几把快刀在烛火下闪着寒光,刀尖齐刷刷地指向对面。

朱樉看着这一幕,怒极反笑,笑得肩膀都在抖:“你们,你们这帮人,想在我的承运殿里动刀?都想找死吗!”

“朱老二,现在这个时候,还扯什么大旗……我他妈瞧不起你,要吗,把人交出来,要吗,咱们俩今天死一个……”

“死一个,你还不配跟孤相提并论吧。”

“配不配不是你说的算的,是天子说的算,是我爷爷说的算……”

这个时候,要见血了。

刘顺终于鼓起勇气,往前挪了两步,躬着身子凑到朱樉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颤声道:“殿下……能否借一步说话?”

朱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没看孤现在都在战场上拼命的吗?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

“殿下,”刘顺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事情……事情有些大。您还是借一步,奴婢求您了。”

朱樉盯着刘顺看了两息,终于从那张慌张到了极点的老脸上读出了什么。

他的眉头缓缓拧紧,回头看了朱守谦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和威胁,然后转身朝偏殿走去。

刘顺赶紧跟上,脚步踉跄得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倒。

两人走到承运殿西侧的偏殿,朱樉猛地转过身,一把攥住刘顺的衣领,压低声音喝道:“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