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谁也别想再骑在我的脖子上拉屎
刘志气冲进马厩。
他原本是在前院听到了风声,连滚带爬赶来给汪元收尸的,心底连怎么去求赵嬷嬷开恩的腹稿都打好了。
“汪元!你……你没事?”
刘志愣愣地看着正拿着破布擦拭双手的汪元。
他扭头瞅了瞅门外那摊还在冒着恶臭气泡的马粪泥坑,又看了看汪元身上连道褶子都没多几条的粗布短打,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这怎么可能!
那杜子房可是带着三个膀大腰圆的家仆来的,平日里在这下人院里横着走,连管事都得给几分薄面。
竟然被一个养马奴给扔进了粪坑里!
吴老三倒背着手,走了进来。
“太冲动了!”
吴老三连连叹气。
“那是赵嬷嬷的命根子!你把他打成了泥猴,痛快是痛快了,可你想过后果没有?赵嬷嬷只要在二小姐耳边吹两句风,你这身上的一层皮都不够扒的!”
汪元随手将脏布丢进木盆,水面上荡开一层血水混杂的污垢。
他转过身,身姿挺拔如松,漆黑的眸子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光。
“吴叔,我若是不动手,今日躺在烂泥里的就是我。”
汪元往前迈出半步,瘦削的肩膀此刻竟有一股千钧之势。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退让换不来活命,从今往后,谁也别想再骑在我的脖子上拉屎!”
刘志被这股气势骇得倒退半步,张了张嘴,却愣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还是那个踹一脚连屁都不敢放的汪元吗?
“哟!都在这儿杵着干嘛呢?”
一道破锣嗓子打破了马厩里的沉寂。
二虎歪披着一件油腻腻的坎肩,嘴里嚼着根草根,摇摇晃晃地跨进门槛。
刚一进门,二虎的三角眼便在汪元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眼底飞快掠过诧异。
没缺胳膊少腿?
甚至连皮都没破一点!
那杜子房是个吃干饭的废物不成?
二虎心底暗骂,脸上却瞬间堆起一副虚伪至极的笑脸,凑上前去假模假样地拍了拍汪元的肩膀。
“兄弟,哥哥刚听说那姓杜的来找麻烦,正急着要去前院抄家伙帮你呢!瞧你全头全尾的,哥哥这颗心总算是落回肚子里了!”
汪元身子微微一侧,不动声色地避开那只脏手。
“有事直说,别拐弯抹角。”
被驳了面子,二虎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干咳一声掩饰尴尬,随后搓着双手凑得更近。
“嘿嘿,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哥哥听说,你前几日捡漏,得了一锭十两重的雪花银。你也知道哥哥家里最近揭不开锅了,老娘病得下不了炕,你看能不能……先借哥哥应急?”
借?
在这国公府底层,借出去的钱就像扔进护城河里的石子,连个响都听不见。
更何况,这十两银子的传闻,分明是这泼皮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听来的瞎话,纯粹是看汪元今天露了脸,想趁机敲竹杠。
没等汪元那冰冷的目光落下去,刘志先压不住火气了。
“放你娘的狗屁!”
刘志一把推开二虎,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老娘前年就咽气了,你家哪里还有急事?你分明就是烂赌瘾发作,想去后街酒馆换两口马尿喝!讹钱讹到自家兄弟头上,你还要不要脸!”
二虎被当场戳穿,脸上凶相毕露。
“姓刘的,你算哪根葱!老子跟汪元借钱,关你屁事!再敢多嘴,老子敲碎你满嘴的牙!”
二虎挽起袖子,恶狠狠地逼近汪元。
“汪元,哥哥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这钱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在这马房里,不放点血,你真当自己能站稳脚跟?”
汪元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冷声道,“滚蛋。”
二虎愣住了,他看了看汪元那镇定自若的神色,又想起刚才杜子房被扔进粪坑的惨状,心底的怯意终于占了上风。
“好!好你个汪元!你给老子等着!”
二虎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转身溜出了马房。
浓烈的恨意在二虎胸膛里翻江倒海,他越想越气,脚下一转,直接朝着后院的杂役房摸去。
杂役房后巷,杜子房正光着膀子,用井水发疯似地冲刷着身上的污秽。
“杜少爷!杜少爷!”
二虎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杜子房赤红着双眼,盯着来人,“你个马房的贱胚子来干什么!看少爷我的笑话?”
二虎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小人哪敢啊!小人是来给您出气排忧的!那汪元仗着学了两手王八拳,狂得都没边了。您不方便脏了手,小人有门路收拾他!”
杜子房眯起眼睛,“你能收拾他?”
二虎凑上前,压低了嗓门,“他每天都得亲自拌草料喂马。只要在他的草料里加点好东西,吃坏了国公府的战马,不用您动手,管家就能扒了他的皮!”
杜子房冷笑出声。
他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扯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这是西域来的烈性巴豆粉。只要一小指甲盖,就能让最壮的烈马腹泻拉血而死。事情办漂亮点,本少爷重重有赏!”
二虎如获至宝地抓起纸包。
“您就擎好吧!这次定叫他生不如死!”
翌日,晨雾还未散尽,马房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碧绿比甲的丫鬟挑着灯笼,站在门口趾高气扬地传令。
“大小姐今日要去城外跑马。西域刚进贡的那匹黑风驹,赶紧拉出来!误了大小姐的时辰,你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秦良雪的马!
整个马房瞬间忙做一团。
那匹黑风驹性子极烈,此前只有汪元用量化的骑术经验硬生生压服过它,平时这喂料的活计也全是汪元一手包办。
汪元走到后院的井边去打清水。
就在这短暂的空隙,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贴着墙根溜进了料房。
二虎颤抖着手,将油纸包撕开一道口子,白色的粉末无声无息地落进了属于黑风驹的那槽精细草料里。
随便拿木棍搅了搅,二虎赶紧缩回草垛后面。
少顷。
汪元提着半桶清水折返。
他舀起一瓢水泼在草料上,双手熟练地将其拌匀,随即端起木盆走向最深处的单间马厩。
黑风驹打了个响鼻,硕大的头颅亲昵地蹭了蹭汪元的肩膀,随后埋头大口吞咽起来。
草料的碎屑在晨光中飞舞。
汪元静静地看着黑风驹吃完最后一口料,这才取下墙上的缰绳,熟练地套在马头上。
牵着高大威猛的黑风驹穿过重重回廊,前院的青砖广场上,丫鬟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
“磨蹭什么呢!还不把缰绳给我!”
汪元将缰绳稳稳地递了过去,目光微垂,没有多看半眼,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