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暗中离开

顾曦瑶闭着眼:“我知道。”

“萧凛此人......”

萧景渊的声音淡下去,“别看着他不过十七的年纪,却不是个善茬!”

顾曦瑶睁开眼,对上他幽深的目光。

唇角扯出一抹冷笑:“不然,你那好皇兄也不会放着嫡出太子不闻不问了。”

车厢外,夜风灌入,吹得车帘猎猎作响。

宁王的马车驶出宫门不过半刻,含元殿里的气氛便沉到了谷底。

方才那场戏太过鲜烈。

血溅白瓷,满殿皆见。

无人说话,杯盏碰撞声格外清晰。

萧凛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面前的酒未动,神色如常。

但他的拇指正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杯沿,频率极慢。

皇后率先开了口,语气关切又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责备:“凛儿,你皇叔身子本就不好,你怎的——”

“母后,儿臣只是关心皇叔。”

萧凛放下酒盏,语调平稳,“皇叔的身体,非儿臣几句话能说坏的。”

话是这么说,但满殿的人都有眼睛。

宁王来时面色虽苍白,好歹还能行走说话。

与三皇子对了几句,人就倒了。

这因果关系,不需要谁来总结。

一片沉默中,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陛下。”

安太傅从席位上缓步走出,朝皇帝行了一礼。

他年过五旬,穿着一身暗紫朝服,脊背却挺得笔直。

朝中两代帝师,论资历,在场无人能出其右。

皇帝微微坐正:“太傅有话请讲。”

安太傅没有看萧凛,目光只落在皇帝身上。

“老臣有一事不明,想借此机会请陛下释疑。”

他声音不疾不徐,像是课堂上给学生讲解经义,“几日前,宁王自宫内回府,遭人行刺。王爷大病未愈,险些丧命。此事,刑部与京兆府至今未给出结论。且,王妃母家的成阳侯府,十几年来被姨娘柳氏把控,贪墨主母银钱,侯爷被暗害囚禁,至今下落不明......老臣认为,陛下该尽快彻查,有个决断,也好给王爷王妃,以及百姓臣民一个交代才是。”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质地不同。

方才是尴尬,现在是凝重。

安太傅继续道:“老臣本想等宴后再提。但方才亲眼见宁王殿下吐血昏厥,实在忧心。太医也说了,殿下体内余毒因刺杀旧伤加剧窜动。若非那一刀,殿下何至于此?王妃到底也是侯府嫡出,多年来被姨娘欺辱,苦不堪言。”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半分:“敢问陛下,这两起案子,何时能查清?”

这一问,像是开了个口子。

礼部侍郎紧跟着出列:“陛下,宁王乃皇室宗亲,遇刺一事若不彻查,恐寒了天下臣民之心。”

户部尚书附议:“臣附议。宁王之前于社稷有功,如今久病缠身尚遭人暗害,若不给个交代,难堵悠悠众口。”

“王妃到底是成阳侯和先夫人唯一血脉,多年不公,一朝真相大白,还请陛下给予决断......”

一个接一个,六部官员中站出来五位。

萧凛的目光从安太傅身上缓缓扫过那几位出列的官员,手指停止了摩挲。

他明白。

安太傅选在这个时机提刺杀案,以及本就暗中正在查的侯府贪墨苛待一事,不是巧合。

宁王方才当众吐血,王妃又被自己的皇儿盘问,朝臣心中天然同情弱者。

此刻旧事重提,矛头虽未指名,可所有人的视线都不自觉地往他这边瞟。

——刺杀,会不会与三皇子有关?

顾曦瑶被盘问,是不是三皇子顺带,刻意为难?

没有人说出口,但这个念头已经种下了。

皇帝的脸色沉了沉,沉默片刻后开口:“太傅所言极是。朕之前已经命大理寺与刑部联合彻查宁王遇刺,以及侯府一案,十日内呈报结果。”

安太傅躬身:“陛下圣明。”

他退回席位的时候,路过安贵妃的方向。

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汇,安贵妃甚至低着头在拨弄腕上的碧玉珠串,像是对方才的一切充耳不闻。

但她拨珠子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了。

萧凛看着安太傅落座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老狐狸一个。

仗着太傅身份,事事都要掺和。

如今更是拿病了三年,险些丧命的病秧子皇叔,以及多年废弃侯府一事作筏,明目张胆地含沙射影起来,还真个会找事儿的。

——

宁王府。

太医们忙碌了近一个时辰,留下几张方子,千叮万嘱后才告退。

房门关上,室内只剩两人。

萧景渊半靠在床头,将嘴里含着的药棉吐进铜盂。

那“余毒窜动”的症状,七分是演的,三分是真的——方才在马车上顾曦瑶替他下的那针虽稳住了气血,但他的身体确实在走下坡。

“安太傅那边的消息到了。”

长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顾曦瑶走过去接了信笺,展开扫了一眼,递给萧景渊。

“太傅提了刺杀和侯府一案。”

萧景渊看完,将信笺凑近烛火,纸张卷曲燃尽,“皇兄也下旨彻查。大理寺卿是安太傅的学生,这两宗案子查到最后,最后还是推出无关紧要的人顶罪,以及柳氏母女遭严惩而定。但至少明面儿上,介于今日我被‘萧凛’气的毒发,百官私下猜疑,多多少少会将皇后和萧凛架在火上烤。以及侯府多年内里混乱,终得昭雪。”

顾曦瑶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咱们要的也不过就是在百官百姓面前过个明路,其他的暂时静观其变。你今晚好好歇着,明日一早用过早膳半个时辰,便将我给的药丸服下,之后只管歇息,容大夫那边已经交代清楚了。太医再来问诊,他会配合。”

萧景渊端起水饮了一口,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顾曦瑶正在收拾药箱,将几样瓶瓶罐罐分门别类装进一只靛蓝色的布囊里。

动作利落,像是已经做过无数遍的准备。

“这就要走?”

他问。

“城门戌时关,我走暗道出去,不惊动旁人。”

顾曦瑶将布囊收紧系好,塞进包袱,“长阙我带走了,府里你让暗卫多盯着点。”

“我让长阙带了地图和信鸽,每日一报。”

“行。”

简短的对话,没有多余的嘱咐。

顾曦瑶系好包袱最后一道绳结,起身时,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

萧景渊的手干燥微凉,力道不大,却很稳。

他从枕下摸出一块令牌,黑铁质地,正面刻着一个“宁”字,背面是一组她看不懂的暗纹。

“遇事亮这个,沿途各州暗桩会接应你。”

顾曦瑶接过收好,没有矫情的推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