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最后的倔强

顾曦瑶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我要让柳家的人就算见到之后的柳氏母女,也认不出。而且,我还有些话要问她。”

萧景渊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鬓边一缕落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却让她顿了一下。

“别急。”

他说,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咱们现在,静观其变就好。对了,册子我也已经派人搁在了大理寺,相信决断很快就会有。”

顾曦瑶接话:“给个明面儿上的结果,也好让世人知晓柳氏一家的狼子野心,不在以我的憨痴从而对你有什么牵连,奚落。从而也让陛下以为侯府的事情,除了被柳氏折磨囚禁到消失的侯爷不知去向,至此算是已经终结。”

“我明白。”

萧景渊唇角含笑地点头。

而后,顾曦瑶把叠好的衣裳放进箱笼,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淡。

“现下早点睡。明天我要出趟门,天亮前回来。”

萧景渊靠回枕上,阖上眼。

“长阙跟着你。”

“我知道。”

她吹了灯。

黑暗中,他又说了一句。

“曦瑶。”

“嗯?”

“注意安全。”

顾曦瑶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王爷放心。”

她说,轻笑说道,“我知道的。”

门轻轻合上。

萧景渊在黑暗中睁开眼,望着帐顶,眉眼间尽是温柔。

他的王妃,还真是个宝贝。

夜色四合。

城外十二里,石桥村的庄子里,柳氏抱着女儿顾如霜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是谁抓的她。

她只知道,想要活下去,似乎很难了。

石桥村在京城西南,从角门出去走官道要绕一个大弯,但长阙带的是山道。

马车没点灯,车夫是萧景渊的暗卫之一,赶车的手法极稳,颠簸感几乎没有。

顾曦瑶坐在车里,身上罩了件鸦青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

长阙骑马跟在车侧,一路没说话。

大约一个时辰后,马车停了。

顾曦瑶掀帘下车,入目是一座灰墙土院的庄子,不大,前后两进,院墙上爬满了枯藤。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身夜行衣,腰间别刀,见她来了,抱拳行礼。

“王妃。”

“人在哪?”

“后院柴房。”

顾曦瑶点了点头,跟着往里走。

庄子里没什么家具,几张条凳,一口水缸,灶台是冷的。

从长阙那里听说,这地方平时不住人,只做中转用。

穿过一道月亮门,后院的柴房门口还站着一个暗卫。

门上了锁,窗户钉了木板。

暗卫开锁,推门。

一股潮湿的霉味涌出来。

柳氏缩在墙角的稻草堆里,怀中抱着顾如霜。

母女两个衣衫皱得不成样子,头发散乱,柳氏额角有一块青紫,是被抓时撞的。

顾如霜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柳氏听见开门声,猛地抬头,目光惶恐。

然后她看见了走进来的人。

灯笼从门外照进来,光线不强,但足够照清来人的脸。

柳氏的瞳孔骤缩。

“你......”

顾曦瑶没急着说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让长阙把一把椅子搬进来,放在柳氏对面三步远的位置,然后坐下。

姿态很从容,像在自己府里见客。

“柳姨娘。”

顾曦瑶开口,声音不高,“好久不见。”

柳氏的嘴唇在抖。

“你......你怎么......”

柳氏的声音干涩,“你要干吗?我已经归还了你母亲的所有,你到底还想做什么?”

“你觉得呢?”

顾曦瑶纠正她,“你以为,柳家带走你们母女,你们就真的安全了?”

柳氏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不是傻子。

这么多年,仅凭她苛待活活打死顾曦瑶,囚禁顾书远,还曾经害死侯府当家主母,霸占主母的一切......

随便哪个罪名,都够砍自己这颗头的。

但眼下,她实在不明白顾曦瑶到底还要怎样。

“你想要什么?”

柳氏问。

顾曦瑶看着她。

在她附身原主前,阴阳镜里看到侯府的柳氏,区区一个小妾成为当家夫人,把控所有,是何等的风光。

可如今却蓬头垢面,缩在稻草堆里,连声音都是抖的。

“我问,你答。”

顾曦瑶说,“答得好,你们母女都能活。答得不好——”

她没往下说。

柳氏把怀里的顾如霜抱紧了一些。

“我母亲的嫁妆,十里红妆,以及那些个铺子,田庄......全部加起来是何等分量,你应该清楚。”

顾曦瑶的语气像在念账本,“这些东西,是你一个人能动的?”

柳氏沉默。

“我劝你想清楚。”

顾曦瑶手指搭在膝上,轻轻点了两下,“柳家根本保不住你,而你那背后之人,你觉得一旦我和王爷大动干戈彻查,你不会被舍弃吗?”

柳氏的呼吸急促起来。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最后,她开口了。

“不是我一个人。”

柳氏的声音沙哑,“嫁妆的事......是我兄长安排的。他说侯府主母的嫁妆,满京城谁人不知。我掌了侯府,趁叶家远在边境,没陛下调令回不来,大可逐步分散,以免外头有人议论,对我不利。所以,我便找人帮忙。”

“赵侍郎。”

柳氏茫然一瞬,随即连连摇头:“我不认识。”

“你确定?我母亲那么多嫁妆,就算转移,又是你兄长提出的,你们究竟找谁帮忙的?”

“兄长说了,最好别牵扯柳家。所以,他便找了人出面。那些铺子田产等等,都是找的人处理,至于金银玉器,绫罗绸缎,什么的,我全都让刘全零零碎碎去办的。”

柳氏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只要钱,至于究竟是怎么处理的,有必要的我会问上一嘴,其他的,我只管钱到了我口袋就行。”

顾曦瑶的眸子,一直落在柳氏脸上。

见她的微表情看着不像说谎的,便话锋一转又问道,“刘全为你鞍前马后,忠心与你。就连你的女儿,也是他的种。你俩这姘头关系又维持多年,为何......你又要给他下千机散呢?”

“你......”

随着顾曦瑶的话落,柳氏当即瞪大了双眼。

那眼里,满是惊恐和畏惧,“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跟谁生孩子,我不关心。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对刘全下毒?”

“我,我......”

面对质问,柳氏结巴了好一会儿,最终垂下了头,低声哭求:“大小姐,此事与您无关,我就是死,都不会说的,还求您别问了。”

啧!

这是最后的倔强么?

柳氏能拿死来说事儿,可见刘全怕是知道些其他重要的人和事儿。

而且,这事儿一旦捅出来,他们俩便面临着必死一个的局面。

所以,她选择自己活,让刘全死得悄无声息。

这时,屋外的长阙走了进来。

递给顾曦瑶一只绣花荷包。

绸面已经旧了,边角磨出了毛边。

上面绣的是并蒂莲,针脚细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