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整顿青云,尽释罪奴

永寂天途 萧木亦秋

望见黑衣身影踏空而来,所有罪奴瞬间惶恐伏地,身躯颤抖,眼神深处是刻入骨髓的恐惧与卑微。

常年欺压之下,他们早已习惯上位者的苛责、鞭打、压榨,本能心生惧意。

方冷立在矿场高岩之上,俯瞰下方无数卑微生灵。

眼底无波澜,无怜悯,亦无快意。

只有一片沉寂的漠然。

因为他曾是他们。

他曾在这片炼狱之中,熬过最黑暗、最卑微、最无望的年少岁月。

深知这世袭囚笼的残酷,深知这与生俱来的不公,深知代代传承的绝望。

风过山崖,他声音清晰传遍整片狱区,落进每一名罪奴耳中。

“自今日起,青云狱,废除世袭罪奴制度。”

一字落,宿命崩裂。

“所有罪奴,尽数脱籍,恢复自由身。”

“愿离宗者,宗门发放路费干粮,任你去往八方大地,自此天高路远,再无束缚。”

“愿留宗修行者,归入外门序列,同享宗门资源,同守宗门规矩,再无人苛待、无人压榨、无人锁你一生。”

话音回荡山谷。

整片矿场死一般寂静。

无数枯瘦颤抖的身躯僵在原地,浑浊麻木的眼中,一点点亮起难以置信的微光。

代代相传的宿命枷锁,今日一朝断裂。

数百年不曾更改的铁律旧制,今日彻底作废。

死寂持续数息,压抑多年的呜咽、颤抖的哽咽、劫后余生的轻泣,缓缓此起彼伏响起。

有人伏地垂泪,有人浑身颤抖,有人仰头望天,似不敢相信这场突如其来的新生。

无人再需世代为囚。

无人再需生来为贱。

无人再需困死深山暗矿,葬送一生。

方冷静静伫立高岩,看着下方重获新生的众人。

心底属于十六岁之前的那一点阴霾、那一点囚笼阴影、那一点凡尘执念,彻底烟消云散。

他年少所有屈辱、所有苦难、所有卑微挣扎,尽数随今日旧宗清算、罪奴解放,尘埃落定。

凡尘身世,再无牵挂。

旧债已清,旧怨已了,旧制已废。

青云宗腐朽根基,被他亲手连根拔起。

就在周遭众生皆陷新生狂喜之际,方冷心神微动,敏锐捕捉到一缕极淡、极隐晦、深埋岁月缝隙之中的异常。

方才清算长老罪责之时,几名幸存之人惶恐失措的只言片语,零星破碎的低语残片,悄然在心底串联。

宗门历年供奉、定期上交的莫名资源、往届高层莫名暴毙、不可言明的域外索取……

片段细碎,不成章法,刻意被岁月掩盖,被历代高层闭口不提。

寻常人听之无感。

可方冷道心通透,感知入微。

他清晰察觉,这座腐朽的青云宗,数百年溃烂不止、恶性循环、越演越烈的黑暗,似乎并非全然出自宗门自身的贪婪。

暗处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影子,遥遥悬于这片凡俗地域之上,默然俯瞰,默默索取,放任此地腐朽滋生、恶业堆叠。

藏得极深,隐得极远,从不现世,不留痕迹。

似有一只无形之手,经年拨弄这片凡俗小宗的沉浮枯荣。

线索极淡,虚影朦胧,无从追溯,无从锁定。

唯有一点莫名的寒意,悄然缠上心头,浅淡却绵长。

方冷眸光微沉,转瞬即逝,不露分毫。

他未曾深究,未曾外露,未曾揣测未来。

只将这一缕淡淡的异常,悄然藏入心底深处,归于静默。

凡尘事,凡尘了。

多余纠葛,暂且封存。

他转身,背离喧闹新生的狱区,抬眸望向青云山巅辽阔苍穹。

旧岁已死,新途已开。

青岚洲的凡尘棋局,至此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