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暗流不止,人心藏私

暮色浸染青云外门,落日熔金,将连绵错落的屋舍楼宇染成一片暖赤霞光。

白日里喧嚣阵阵的演武场彻底沉寂,一众新晋学徒陆续散去,或是结伴去往膳食堂领取灵米膳食,或是返回各自居所调息静养,往日里扎堆闲谈、肆意调侃的风气,自方冷一掌定局后,已然淡去大半。

人人心底都存了敬畏,行事言谈间不自觉收敛锋芒,偌大外门区域,处处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静。

偏僻静修院落深处,一间简陋石屋干净整洁,陈设极简,仅一床一桌一席蒲团,无半点华贵饰物,处处透着清冷寡淡,正是宗门分配给底层学徒的寻常居所。

方冷推门而入,轻合屋门,隔绝外界所有喧嚣视线。

直到此刻,他周身那层刻意外放的平和温润气息,才缓缓褪去大半,眉宇间那股历经炼狱打磨的孤冷沉寂,毫无保留地尽数流露。

褪去外衫,一身素色劲衣衬得身形清瘦却挺拔如寒竹,肌肤是常年沉寂苦修养成的冷白,肌理之下,早已在无人察觉间,完成凡躯七重锻骨境的彻底稳固。

筋骨凝玉,气血沉凝,肉身力量早已今非昔比,举手投足间皆潜藏磅礴劲力,只是尽数被他死死收敛,藏于血肉深处,不露分毫。

他缓步走到蒲团之上盘膝坐定,双目轻阖,心神沉入体内内视己身。

周身经脉宽阔坚韧,寂灭本源之力如沉寂暗流,温顺游走于四肢百骸,刚刚突破境界带来的微微滞涩之感已然全然消散,肉身每一寸都处于最圆满的修行状态。

悄无声息突破锻骨境一事,依旧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外门上下无一人察觉分毫。

毕竟谁也不会料到,出身罪奴、身世卑贱的少年,能在短短数日之内,接连突破境界,甩开一众世家出身的同辈学徒。

“锻骨境稳固完毕,肉身底蕴足够应对寻常同门切磋。”

方冷心底默默盘算,语气平淡无喜无悲,依旧是那副静水流深的心性,从不会因修为精进滋生半分骄躁。

他很清楚,眼下这点实力,依旧太过微薄。

青云宗广袤浩瀚,内门天骄层出不穷,隐世长老修为深不可测,更有诸多蛰伏暗处的强敌与未知凶险,区区凡躯七重,放眼整个宗门,依旧如同蝼蚁尘埃,不堪一击。

想要挣脱过往罪孽枷锁,踏上永寂大道,唯有日复一日隐忍蛰伏,步步为营积攒实力。

思绪游走间,屋外忽然传来几道轻缓脚步声,夹杂着低声细碎的交谈,隐约朝着石屋方向靠近。

方冷眸光未动,心神微动便将外界动静尽收耳底,依旧静坐不动,仿若浑然未觉。

来人正是白日里被他当众碾压落败的林浩,身旁跟着两名往日里常随他左右的跟班子弟,三人面色沉沉,步履迟疑,站在石屋门外数步之外,迟迟不敢上前敲门。

往日里意气风发、嚣张跋扈的世家子弟,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往日傲气,眉宇间满是郁结与不甘,还有难以掩饰的忌惮。

“浩哥,咱们真要过来寻他?此人实力深不可测,心性更是冷冽寡情,万一惹恼了他,吃亏的只会是我们。”一名跟班压低声音,语气满是顾虑,白日那一幕碾压场面,早已深深烙印在他心底,至今依旧心有余悸。

另一人也连忙附和:“是啊浩哥,如今整个新晋学徒圈子里,没人再敢招惹方冷,此人沉默寡言却手段凌厉,心思深沉难测,咱们犯不着自讨苦吃。”

二人皆是出身寻常小家族,平日里依附林浩狐假虎威,见林浩落败,早已没了继续寻衅的心思,只想着安稳修行度日,避开这位煞神。

林浩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泛白,胸腔之中依旧翻涌着难以平息的屈辱与愤懑。

他身为世家嫡子,自幼天赋出众,走到何处都是众人追捧的对象,何曾受过这般当众落败、颜面尽失的屈辱?白日里迫于局势当众低头认输,可心底的不甘与妒意,从未有半分消减。

他不甘心自己屈居人下,更不甘心一向被自己鄙夷轻视的罪奴少年,一跃凌驾在自己头顶之上。

“我自然知晓此人不好招惹。”林浩沉下嗓音,眼底掠过一丝阴郁算计,“我并非前来寻衅动手,只是前来探探他的底细,摸清他真正的修为深浅,还有他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白日交手之时,他便能清晰察觉,方冷的力量沉稳厚重,招式平淡却蕴含无尽掌控力,绝非普通新晋学徒所能拥有,哪怕是自幼浸泡灵液修行的自己,在根基底蕴之上,都远远不及对方。

这般诡异悬殊的差距,让林浩心底生出浓浓的疑心。

他笃定方冷身上必然藏有奇遇,或是身怀隐秘功法,亦或是手握稀有淬体宝物,不然绝无可能在短短时间内成长到这般地步。

“再过一月便是外门月度小比,小比榜首的资源赏赐何等丰厚,更是能被长老看中破格提拔,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东西尽数落入他的手中。”林浩语气带着一丝偏执,“他如今风头正盛,我们不宜正面为敌,可暗中打探虚实,寻其弱点,并非不可。”

两名跟班对视一眼,皆是默默沉默,不再出言劝阻。

三人就在屋外低声商议许久,话语之中尽是揣测算计,句句都在打探方冷的短板与破绽,满心想着在一月后的小比之中寻机打压,夺回属于自己的风头与资源。

屋内静坐的方冷,将屋外三人所有交谈一字不落尽数听入耳中。

漆黑深邃的眼眸缓缓掀开一线,眸底没有半分怒意,没有半分恼怒,唯有一片淡漠到极致的冷寂,似是听闻无关紧要的闲言碎语,心底掀不起半点波澜。

同辈间的嫉妒揣测,暗中算计,刻意针对,早在他预料之中。

十六年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涯,他见惯了人心险恶,看透了世间趋炎附势的丑陋嘴脸,这般程度的暗中算计,于他而言,实在太过浅显稚嫩。

林浩心中的不甘觊觎,图谋算计,在他眼中如同孩童玩闹般可笑。

“心浮气躁,执念名利,道心早已蒙尘,纵有家世天赋加持,修行之路也走不远。”

方冷心底漠然评判,随即不再将屋外三人放在心上。

区区同辈算计,根本不足以扰乱他的修行道心,更无法阻碍他前行的脚步。

他从不主动招惹是非,却也从来不会畏惧任何暗中袭来的阴私手段。

人不犯我,我自潜心蛰伏,静修悟道;人若犯我,心中寂杀一念升起,便会以最利落果决的方式,彻底肃清所有阻碍,不留半分情面。

隐忍从不是懦弱,低调亦绝非无能。

就在屋外三人商议完毕,准备悄然转身离去之时,方冷清冷低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自石屋之内缓缓传出,不高不低,清晰传入三人耳中。

“心思多用在修行之上,莫要整日琢磨旁门左道,虚度光阴。”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斥责,没有威慑,却带着一股看透人心的通透与淡漠,字字直击三人心中杂念。

屋外三人身躯骤然一僵,浑身瞬间紧绷,脸色齐齐一变,心头猛地一震,只觉得自己心底所有隐秘算计,尽数被屋内之人看穿,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悄然攀升。

林浩更是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窘迫交织在一起,满心算计被当场点破,只觉得无地自容,再也不敢多停留片刻,咬牙低喝一声,带着两名跟班仓皇转身,快步匆匆离去,落荒而逃一般消失在暮色深处。

直至三人脚步声彻底远去,周遭重新恢复一片寂静。

方冷轻轻合上双眼,重新沉入静心修行之态,将外界一切人心纷扰尽数隔绝在外。

屋外的人心算计,同门的嫉妒排挤,前路的未知凶险,皆被他隔绝于道心之外。

夜色渐浓,清辉月光透过石窗洒落屋内,铺洒在少年清冷孤寂的身影之上,愈发衬得他遗世独立,与世隔绝。

沉寂一夜悄然流逝,转眼便是第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青云外门各处已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吐纳之声,一众学徒早早起身,奔赴各处修行之地修炼功法,争抢为数不多的优质修行位置。

资源有限,想要快人一步,便只能早起争先,这是外门之中默认的生存规则。

不少人依旧下意识想要抢占演武场灵气最浓郁的方位,可走到近处,下意识瞥见那处偏僻角落的空位,皆是脚步一顿,纷纷止步,无人敢再轻易靠近。

昨日一战留下的震慑,依旧牢牢刻在众人心中。

众人心中都已然达成默契,那一处角落,已然成了方冷专属的静修之地,无人敢随意侵占,无人敢上前打扰。

有人心怀善意,远远看着那道清冷身影暗自敬佩;有人心存芥蒂,远远观望暗自忌惮提防;更有不少心思活络之人,已然开始暗中打探方冷的过往身世,想要摸清他的来历底细。

人心百态,暗流交织,整个外门新晋学徒圈层之中,无形的圈层划分已然悄然成型。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方冷,对此全然不在意。

他依旧如同往日一般,准时来到僻静角落盘膝落座,神色淡然,气息内敛,依旧是那副平淡无奇的模样,任由周遭无数目光窥探揣测,自始至终不为所动。

只是无人知晓,在无人注视的清晨时分,他早已悄然摸清外门之中几处隐秘的灵脉支流位置。

那些地方灵气远比寻常修行之地浓郁数倍,却少有人知晓,是绝佳的潜修之地。

接下来的时日,他便打算悄然前往这些隐秘之地静修,避开众人视线,安心吸纳浓郁灵气,全力打磨锻骨境肉身根基,稳步积蓄实力。

一边隐忍藏锋,麻痹所有人的视线,一边暗中积攒底蕴,悄然壮大自身。

一月之期转瞬即至,外门小比日渐临近,各方势力暗自蓄力,争锋之势愈发浓烈。

众生皆在为名利名次奔波躁动,唯有他心静如渊,目藏寂杀,步步沉稳前行,默默等候着擂台之上,一鸣惊人,揽尽资源的那一日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