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出大事了

青岩带着人匆匆回到客栈,把买来的菜放到马车里,然后快步上楼,敲开了周娘子的房门。

“夫人,刚才在东市,有人拦住了我们。

那人问我们从哪儿来,往哪儿去,我没说。”

很快,他把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周娘子眉头微蹙:“姓张?城西张员外?”

“是,他说话客气,但眼神不对。

我走的时候,感觉有人跟在后面,可能被跟踪了。”

周娘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知道了。

这几天出门多带几个人,别单独行动。”

“是。”

青岩退了出去。

周娘子坐在桌前,秀眉轻蹙。

这座城,从进城那一刻起,她就觉得不太对劲。

城墙破败,兵丁懒散,流民遍地,但城里的富户却敢公然拦路打探。

要么是官匪一家,要么是这家人势力大到官府不敢管。

无论是哪种,都说明一件事:这平江城,水很深。

……

深夜。

曹笔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客房中,无人发觉。

天亮后,子君端着一碗热粥,脚步匆匆地敲开了周娘子的房门。

“姨母,出大事了!”

周娘子接过粥碗放在桌上,眉头微蹙:“什么大事?”

“这平江城,一个叫孙大人的,昨夜死了!”

周娘子的手微微一顿:“怎么死的?”

子君压低声音:“在府中遇刺身亡,听说是被人用箭射死的。”

周娘子沉默了一息,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大早出去买早膳,发现满城戒严了。

每条街巷都有兵丁把守,城门紧闭,只许进不许出。

差役挨家挨户地拍门,说是搜查刺客……街上连个行人都没有,冷清得吓人。”

“我瞧着不对劲,当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事,于是花了几钱银子询问客栈的伙计和掌柜。

掌柜说,天还没亮,县衙的朱知县就亲自带人去了孙府,回来时脸色很不好看。

然后整个县衙就炸了锅,差役,兵丁全撒了出来,把城封了。”

周娘子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外面的确不像昨日的萧条,而是充斥着一种紧张感。

远处传来急促的锣声,夹杂着兵丁的吆喝,街上几个差役正挨家挨户地拍门。

子君见状,继续道:“掌柜还说,那孙大人好像是上面派来的,官比知县还大。

死在平江城,朱知县怕是脱不了干系。

依我看,那朱知县现在多半急得团团转,一边派人封城搜查,一边写文书上报府里。”

周娘子关上窗户,回到桌前坐下。

她没有看那碗粥,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想什么。

少顷。

她抬头看向子君,问道:“这事,你告诉恩公没?”

子君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先通知的恩公,再来通知的您。”

周娘子一听这话,不由得有些意外。

随后,仿佛是重新认识他一般,上下打量了几眼。

几息后。

周娘子语气略显严肃道:“子君,你长大了!

以后,无论做什么事,不用先过问我的意见,以你自己内心的想法为主。”

此话一出,子君当即拱手作揖。

“谢姨母,子君知道。”

周娘子看着他,继续道:“子君,恩公愿意收你,是你此生最大的机缘,你一定要把握好!

今后,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许忤逆他,背叛他。

只要坚守那晚果断一跪的本心,相信姨母,你此生必将前途无量。”

顿了一下,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变得轻松。

“可惜了你姨母我并非男儿身,不然,那晚,也跟着你们一起下跪了。”

子君闻言,咧嘴一笑,恭敬道:“谢姨母教诲,子君铭记!”

周娘子十分满意地看着对方,心中感慨,岁月催人长啊。

想当年,与对方母亲结拜的时候,对方还是个孩童,这一转眼,就已经成大人了。

……

另一边,孙府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的石狮子张着嘴,露出尖锐的石牙,看起来比平时凶了几分。

仵作老陈提着箱子赶到时,府门前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了。

他心中暗惊,能把整条街封成这样,里头死的人绝不简单。

他挤到门前,一个腰悬佩刀的捕快伸手拦住他:“干什么的?”

老陈从怀里摸出腰牌,递过去:“仵作,陈义,县衙的人通知我来的。”

捕快接过腰牌看了一眼,上下打量他一番,又回头朝门里喊了一声:“刘头,仵作来了。”

片刻,一个黑脸汉子从门里走出来,四十来岁,浓眉大眼,腰间别着两把刀,步子沉稳。

他走到老陈面前,没有接腰牌,只是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警告道:“进去之后,管好自己的嘴。

里面那位,不是你我能议论的!”

老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提着箱子跨过门槛。

身后,黑脸汉子的声音又追过来:“别碰任何东西,检查完就出来。

外面已经封了城,案子没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许走。”

老陈脚步顿了顿,应了一声明白,然后加快步子,往里面走去。

前院倒着七具尸体,都是护院,个个膀大腰圆,穿着棉甲。

老陈蹲下来检查第一具,翻看颈部。

箭矢贯穿咽喉,从前颈入,后颈出,伤口边缘整齐,没有挣扎的痕迹。

一箭毙命,干净利落。

第二具,胸口正中一箭,贯穿心脏。

第三具,左眼入,后脑出。

他一路看过去,七具尸体,全是箭伤,无一例外。

老陈的眉头皱了起来,开始分析。

七个人,分布在院子不同位置,但死法完全一致,伤口位置极其精准。

这说明凶手不是乱射的,而是每一箭都有明确的目标。

更关键的是,这些护院都是练家子,穿着棉甲,手里有刀。

老陈检查了每一具尸体的手,指节放松,没有握刀的痕迹。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死了。

一个人,一张弓,不太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射杀七个体格健壮的护院,让他们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那么,凶手大概率是多人!

老陈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数个黑影站在暗处,拉弓,放箭,整齐划一,迅猛而默契。

他站起来,往中院走。

中院横着九具尸体,分布在各处,有的倒在花丛边,有的倒在回廊里,有的趴在石阶上。

老陈一一查看,都是箭伤,都是一箭毙命。

死者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有的一脸茫然,有的嘴巴大张像是要喊叫。

九个人,同样没有拔刀的痕迹,也就是说,他们也几乎没反应过来,就被射杀了。

老陈的心往下沉了沉。

凶手从外院杀到中院,箭无虚发,如入无人之境。

哪怕是多人,也绝不是普通的江湖高手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