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异世界视角
一刻钟后。
“老板,搞定了。”
赵寒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很稳,没有一丝气喘。
曹笔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官道恢复了原样。
那几根枯树被拖到芦苇深处,路面上的血迹已经被沙土覆盖,踩实了,看不出什么痕迹。
那些尸体,一具都不见了。
曹笔看向芦苇荡,枯黄的芦苇丛里,隐约能看见几处新折断的茬口,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赵寒站在路边,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时,钱明从芦苇丛里钻出来,手里拎着几根带血的芦苇杆,随手扔进更深处,开口道:“尸体拖进芦苇深处了,用芦苇杆盖着。
就算有人来找,没个半天功夫也翻不出来。”
他顿了顿,指着路边几处被踩乱的芦苇。
“脚印也扫了,从路边往芦苇深处扫的……除非洞察力极强的人,不然,很难在短时间内还原现场。”
曹笔看着两人,点了点头。
赵寒走到曹笔面前:“老板,还有一件事。”
“嗯?”
“那些人的兵器,其中一部分,我让护卫们收起来了。
渔叉,挠钩,分水刺,都是好东西,之后的路途说不定能用上。
银子也搜出来了,一百多两,加上之前给的那锭,都在这。”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放在马车边。
钱明也走过来,补充道:“芦苇荡里还有几艘小船,藏在深处,应该是他们平时用的。
我让人把船拖到更远的地方,用芦苇盖住了,万一有人来找,也找不到。”
“嗯,做得不错!”
赵寒和钱明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退到一边。
曹笔放下车帘,马车重新启程。
……
不知过了多久,一望无际的芦苇荡渐渐被甩在身后,官道两旁开始出现零星的田地。
有些种着庄稼,但更多是荒着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又走了半个时辰,路边开始出现尸体。
先是几具,裹着破草席扔在路边沟里。
然后是十几具,横七竖八躺在野地里,有的已经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
还有一些破损严重的马车,被丢弃在路旁,有的没了轮子,有的没了主体,有的伤痕遍布……甚至还有一些里面装着发臭的尸体。
赵寒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只是目光扫过那些尸体时,微微眯了眯眼。
他看了一眼钱明,钱明也看了一眼他。
两人什么都没说,但心里都有数。
越靠近岷城地界,尸体越多。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懂。
马车继续向前。
又走了三四里,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岔路口边上,蹲着十几个流民,衣衫褴褛,目光空洞。
马车经过时,那些流民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又低下头去,一动不动。
其中一个,五十来岁,满脸灰土,缩在人群后面。
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些马车。
一辆,两辆,三辆……当第四辆马车经过时,他的目光落在车旁一个护卫身上。
那护卫他认识,姓王,跟了沈家七年,之前两人还共事过。
老卫低下头,缩了缩脖子。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往官道上走。
护卫们立刻警惕,手按刀柄。
老卫举起双手,声音沙哑。
“军爷给口吃的吧,我已经饿了三天了。”
他走得很慢,摇摇晃晃,像是饿得没力气。
可他的眼睛,一直在看那个姓王的护卫。
王护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他收起刀,策马上前,故作警惕:“退后。”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硬。
老卫踉跄着往后退,嘴里嘟囔着饶命,退到了路边。
就在错身的一瞬间,他的手在王护卫手里轻轻一触。
一张纸条,滑了过去。
王护卫面无表情,拨马回转。
老卫缩回流民堆里,闭上眼睛,继续一动不动。
马车继续向前。
走出几十丈后,王护卫策马靠近周娘子的马车,压低声音:“夫人,有人送东西。”
帘子掀开一角。
一只素白的手伸出来,王护卫将纸条递进去。
帘子落下。
马车里,周娘子展开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四个字,字迹苍劲,是她父亲的笔迹。
“莫回岷城!”
周娘子的手猛地一抖。
……
“停!”
不一会儿后,周娘子叫停了车队。
马车停在一片荒地旁,枯草在风中瑟瑟作响。
她掀开车帘,把王护卫招呼过来,问道:“给你传递纸条的人,是谁?”
王护卫低声道:“夫人,是老卫。”
“他还在吗?”
王护卫点头。
“在,他一直蹲在岔路口,没走。”
周娘子深吸一口气。
“去,把他带过来!”
王护卫拨马回转,很快就把老卫带了回来。
老卫一见周娘子,扑通一声跪下:“小姐!”
哽咽了一下,声音发颤:“小姐,沈家出事了。”
紧接着,他把那天清晨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府兵围困,护院对峙,沈老爷子发月钱,让兄弟们散了,最后被带走。
还有那张纸条,是他在发钱时偷偷塞给他的。
周娘子静静的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
“全抓了?”
老卫点头。
周娘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但在极力控制。
少顷,她摆摆手,让老卫下去休息。
老卫磕了个头,跟着王护卫走了。
周娘子站在原地,看着远处岷城的方向,久久不语。
然后她转身,走向曹笔的马车。
帘子掀开,钻了进去。
曹笔靠在车厢壁上,看着她。
“恩公。”
她的声音很轻。
“岷城回不去了!”
……
简单一句话,曹笔便明白了当下的处境。
暗道:“这刑部确实有点东西!”
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狠辣程度,可见一斑!
他忽然想起赵寒和钱明之前跟他说过的话,那是收下他们当天的后半夜。
当时,赵寒和钱明恭敬地跟在马车外,回答他的问题。
他好奇发问:“清吏司平时办的都是什么案子?”
赵寒言简意赅:“大案!
谋反,通敌,贪墨百万两以上、灭门惨案……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砍几十颗脑袋的。”
“办的人呢?”
钱明接过话道:“侯爷起步,侍郎打底,将军是常态,最次也是个同知!
就比如这次云城虞山村事件,若非牵扯到了周同知,我们都不会来。”
曹笔当时愣了一下,问道:“同知?很大吗?”
赵寒解释道:“老板,这个要看您站在什么角度。
若是对普通百姓而言,同知绝对是大官,在地方甚至能算得上土皇帝。
但在我们这儿,只是砍头的最低资格,没有这个级别,都上不了我们的名单。”
曹笔沉默了一息,话锋一转道:“那老百姓的案子呢?”
钱明诚实道:“老百姓的案子,轮不到我们办。”
“为什么?”
钱明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杀鸡焉用牛刀?
陛下养我们,是让他放心,不是让百姓放心!”
曹笔当时听完,靠在车厢壁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现在想起那些话,结合刑部的动作,不由得联想到了更多,也发现了更新的视角。
从这个世界的角度看,清吏司是什么人?
刽子手,满身血腥的刽子手!
朝堂上那些人对他们恨之入骨,背后骂他们是陛下的狗,是杀人不眨眼的屠夫。
地方官见了他们绕道走,生怕被盯上。
百姓听了他们的名号,吓得腿软。
可要是换个角度看,这不就是前世电视剧里的纪检委吗?
还是专打老虎的那种。
中纪委的人下来办案,查的哪个不是位高权重?哪个不是一方大员?
什么时候见过中纪委去查偷鸡摸狗的小案子?
杀鸡焉用牛刀,这话放在哪儿都通。
在这个世界的人眼里,他们是阎王,他们不得善终。
可要是在前世,苏墨这样的千户,不得发个打虎先锋奖章?
赵寒和钱明这样的百户,怎么也得评个人民卫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