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刑部拿人

正说着,曹笔的眉头忽然动了一下。

“有人来了。”

话毕,直接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月色下,三骑从官道尽头疾驰而来。

马匹喘着粗气,马背上的人,狼狈不堪。

苏墨的官服破了,左肩上一道血口,还在往外渗血。

脸上有干涸的血迹,嘴唇发白。

身后跟着两个百户,也是浑身带伤,其中一个的胳膊隐约能看见骨头。

曹笔站在马车前,看着他们。

苏墨勒住马,翻身下来。

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扶着马鞍才站稳。

“阁下……”

他的声音沙哑。

“刑部的人来了。”

曹笔没说话。

苏墨深吸一口气,快速道。

“我们刚走数里,就遇上了他们。

刑部侍郎薛青的人,带队的是个郎中,姓秦,名震,是个出了名的黑刀子……带了二十几个高手。”

“他们是来拿周娘子的,我拦了,没拦住。”

曹笔看着他。

“所以你跑回来报信?”

苏墨点点头。

“不回来不行!

阁下,刑部不比我们清吏司。

他们有正规的缉捕文书,有名正言顺的理由。

我们清吏司虽然不归他们管,但明面上也不能硬拦。

像刚才那种正面交锋的情况,已经算是我们清吏司逾矩了。”

他顿了顿,沉声道:“可那姓秦的,今晚铁了心要拿人,油盐不进!

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多半已经在背后,与云城同知等人,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密谋勾当。

不然,他堂堂一个刑部郎中,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折。

一旦让他们拿了人,必定会被做成铁案,打入大牢,静待问斩!

届时,哪怕我清吏司强势介入,也无济于事!

所以,我必须阻拦他们,可惜,没拦住!”

话音刚落,官道尽头亮起了火把。

火把如龙,马蹄声震得官道上的碎石都在颤抖。

为首那人,三十多岁,头很大,一脸络腮胡,眼神凌厉得像刀子。

他骑一匹通体黝黑的高头大马,身披玄色披风,腰间悬着一柄长刀,刀鞘上镶着银饰,在火光中一闪一闪。

他身后二十余人,清一色的劲装,腰悬刑部令牌,个个气息沉稳,眼神狠辣。

马队在三丈外齐齐勒住。

尘土飞扬,火把猎猎作响。

络腮胡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现场。

已然受伤的苏千户,狼狈不堪的两个百户,几辆破旧的马车……最后,他抬起手,手指轻轻一勾。

身后二十余人齐刷刷下马,动作整齐划一。

拔刀声连成一片,刀光在火光中闪烁。

络腮胡开口,声音不大,却暗含官威。

“本官刑部郎中秦震,奉旨缉拿要犯!”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周娘子身上。

“周沈氏,你的事发了,束手就擒,乖乖跟我回去,可免皮肉之苦。”

故意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否则……哼哼!”

见周娘子没说话,络腮胡便看向她周围的护卫,下人们,目露凶光:“至于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杂碎……”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

“全部拿下!

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二十余人齐齐上前一步。

刀光如雪,杀气腾腾。

“苏千户。”

就在这时,曹笔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苏墨愣了一下,看向他。

那二十余人还在往前压进,离曹笔不过三五丈的距离。

可曹笔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看着苏墨:“那个领头的,有没有滥杀无辜?有没有干过那些残害人的勾当?”

苏墨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想到,这种关头,对方问的竟然是这个。

那二十余人又近了,三丈,两丈!

苏墨的脑子飞快地转,似乎猜到了对方想做什么,但不笃定。

接触时间太短,哪怕知道对方武力超凡,也不确定对方是否真有那个胆子?

秦震毕竟是刑部的人,而且是郎中,一旦对方出事,哪怕是他们清吏司,也很难兜得住。

来不及思考更多,他咽了口唾沫,快速道出自己所知的东西。

“秦震此人,为刑部侍郎薛青心腹,这些年办过不少案子,明的暗的都有,若以阁下的标准……他手上,确实沾过许多无辜者的血。”

“据我所知,有铁证的,就有好几桩冤案假案,是他亲手办的。

有人家破人亡,有人屈死狱中,那些告状的,喊冤的,都被他压下去了……甚至一些企图告御状的,直接被灭了口。”

“他背后那一脉,本就是替某些达官权贵擦屁股的,干净不了。

这些年,我们没少跟他们发生冲突。”

曹笔点点头,又问:“那些手下呢?”

苏墨看了一眼那些即将冲上来的人。

“跟着秦震的,能有几个干净的?

就算手上没人命,也绝对脱不了干系,甚至比直接杀人更加肮脏和恶劣,比如奸银,贩卖人口什么的。”

曹笔听完,心中已经有数。

此时!

那二十余人已经逼近到一丈之内,络腮胡骑在马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知死活的东西,这时候还在问东问西,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不过,那寡妇确实长得水灵,一会儿拿下后,好好搜查一下,里里外外,都得搜查清楚。

看看她有没有藏什么凶器?

这种死了丈夫的寡妇,最是饥渴,万一她不小心求自己临时充当一下她的丈夫,那自己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月黑风高,寡妇最骚!

哈哈,哈哈哈!

得到答案的曹笔注意到了秦震隐晦又银秽的目光,看过不少禁漫和翻墙片的他,哪里不知道对方此刻正在脑补什么,当即不再废话,直接动手!

下一刻!

“轰!”

一声巨响。

不是惊雷,却胜似惊雷!

苏墨只感觉耳膜一痛,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白了一瞬。

等他回过神来,安静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些脚步声,那些刀剑出鞘的声音,全没了。

他下意识往前看去,随即,瞳孔猛然收缩。

二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官道上。

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叠在一起。

他们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一道显眼的血线。

血正在从那道线里涌出来,汇成小溪,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十分妖异。

络腮胡秦震,还骑在马上。

但他的头,已经不在脖子上了。

那具无头的尸体,端坐在马背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像一道红色的喷泉。

马儿受了惊,往前冲了几步,那具尸体才从马背上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身后,四个百户也愣在原地。

赵寒的刀刚拔出一半,就那么举着,忘了放下。

钱明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却怎么也拔不出来,因为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另外两个受伤的,一个靠着马车,张着嘴,陷入了定格。

另一个捂着胳膊上的伤口,血还在流,他却感觉不到疼。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只有夜风吹过,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苏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

月光下,对方站在二十几具尸体中间,青衫上没沾一滴血。

就那么站着,好像刚才只是去散了散步。

……

注释1:关于刑部郎中职位,职责,以及出现的问题分析。

刑部郎中:正五品,平日主要负责审案,不负责抓人。

在某种程度上,他更像法院的法官,而不是一线的刑警。

可区别就在于,他本身确实有抓人的权限和能力,所以,他出现在这里,正常逻辑,是有问题的。

而究竟是什么问题,这个就是他的动机和缘由了。

若是有感兴趣的读者老爷,不妨发动一下你的刑侦技能,看看你能否隔着屏幕把案子给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