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两脚兽跳下四脚兽

操守脑海里还反复循环着之前人头滚滚的一幕幕,此刻,在周娘子的强力施压下,彻底崩溃了。

“我……我说……”

“你叫什么?”

“我……我姓陈……乃云城守备府操守,是周同知……周明远的心腹。”

周娘子点点头。

“他让你来干什么?”

陈操守低着头:“他让我……带兵来,把凶骨人杀了,一个不留。

然后把您带回去,关进大牢,其他人,只要是活的,全杀了灭口。”

周娘子看着他。

“他为什么非要我活着?”

陈操守张了张嘴,没敢说。

周娘子的眼神冷了下来。

“说!”

陈操守浑身一抖,终于开口。

“周同知他……他对您……”

他顿了顿,艰难地措辞:“您生得美丽,他早就……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跟了他这么多年,看得明白。

他设这个局,把您骗来,让凶骨人屠村,再让我们来剿凶灭口,最后把您关进大牢。

那牢里,有他私设的暗室,专门用来……”

他没说完,但周娘子听懂了。

她眼睛微眯,整个人的气场更冷了。

“我夫君的死,和他有没有关系?”

陈操守沉默了。

周娘子盯着他,目光之中,毫无耐心。

“说!”

陈操守低下头,声若细蚊:“有。”

周娘子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又站稳了。

“从头说!一个字都不许漏掉!!”

……

与此同时,十里地之外的天空上,一只青眼鸟,此刻正拼命扇动翅膀。

飞,快飞!

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飞得越高越好,越远越好。

它已经飞出了十几里地,可那个恐怖的两脚兽还没甩掉。

它继续飞,十五里,二十里。

那个两脚兽,好像变慢了?

青眼鸟的心里刚升起一丝希望,回头一看,差点从天上掉下来。

那个两脚兽,竟然从四脚兽身上跳了下来,然后用两条腿跑。

跑得比四条腿还快……不,是快得多,咦,怎么突然消失了?

青眼鸟小小的脑袋有点懵。

接下来,它眨了两下眼睛,凌空俯视,四处搜寻。

结果发现那两脚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自己前面,正弯腰捡起一个什么东西!

下一刻,独属于鸟类的危机感,让它浑身羽毛倒竖,甚至身体都僵直了一下。

意识到不妙,它疯狂振翅,开始拼命往上飞。

可惜,终究是晚了!

“砰!”

一颗石头,以无匹的速度击中它的身体,整个世界,瞬间黑屏。

曹笔站在原地,看着那只鸟从天上直直坠落。

砸在几十丈外的草丛里,溅起一片尘土。

他走过去,拎起那只鸟,还挺肥。

他看了一眼那鸟的眼睛,青色的,瞳孔细长,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但一路跟着他们,肯定不是什么好鸟。

他掂了掂,感觉够吃一顿了。

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鞋子又破了。

他叹了口气。

“下次得买双耐跑。”

……

村庄里。

周娘子站在火堆旁,听着陈操守的话。

一字一句,都像刀子,扎在她心上。

“……周守备发现了周同知和凶骨人往来的证据。

那些证据……牵扯的不止周同知一个人。

还有边军的几位实权人物,还有云城守备府的一半将领,还有……”

“他们做的不只是通敌!

还有杀民冒功,吃空饷,倒卖军械,私吞粮草。

周守备查到了,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被设了局,假传军情,说凶骨人小股入侵,让周守备带兵去剿。

然后提前通知了凶骨人,设了埋伏。”

“周守备……全军覆没,死无全尸。”

周娘子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忽然笑了,只不过那笑容,在火光中有点冷。

“我查了大半年,什么都查不到,每一次查到线索,就断了,我以为是敌人太狡猾。”

她看着对方,咬牙切齿。

“原来大半个云城,都是凶手。”

陈操守低着头,不敢看她。

周娘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火堆里的柴噼啪炸响,久到护卫们把又一具尸体扔进火里。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她知道了真相,可知道之后呢?

她一个寡妇,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能做什么?

告到京城?京城就会为夫君平冤昭雪吗?

还是靠娘家的势力?

沈家是有钱,有护卫,可那是做生意的人家,能和手握兵权的边军硬碰硬?

她站在那儿,看着火光,突然很迷茫!

……

曹笔回到村子时,天已经快黑了。

空气中飘着血腥味和烟火味。

几个护卫正在搬运尸体,一具一具往柴堆上扔。

柴堆已经点了火,火光冲天。

另几个护卫守在旁边,刀还握在手里,警惕地看着那几个跪着的活口。

周娘子站在火光前,神情落寞,眼神迷茫。

“恩公,对不起!!”

周娘子一见曹笔,快步靠近,当即欠身行礼。

“嗯?”

曹笔手里拿着青眼鸟,有些疑惑。

“恩公,妾身为了获取真相,趁您不在的时间,狐假虎威,说了一些对您不敬的话。”

“哦?什么话,说来听听?”

周娘子低着头,耳根微微发红。

她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把那些话复述了一遍。

什么我对他有大恩,他曾答应要为我无偿做三件事……连你祖坟里的每一根骨头都刨出来挫骨扬灰,之类的。

说完,她头埋得更低了,像做错事的孩子。

曹笔听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还挺会借势。”

周娘子抬起头,看着他:“恩公您不生气?”

曹笔摇摇头。

“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掂了掂手里的鸟:“你说的那些,也不全是假的。”

周娘子愣了一下,没说话。

片刻后,周娘子看了一眼那几个跪着的活口,问道:“恩公,那些人,您打算怎么处理?”

“放了吧。”

周娘子有些疑惑。

“放了?”

曹笔点点头。

“答应了他们的,只要说出真相,就不对他们动刀。”

他顿了顿:“我说话算话。”

周娘子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总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没多问,转身,对护卫们挥了挥手。

“放人。”

冯外委把总跪在地上,听见那两个字,整个人都傻了。

放?

放了他们?

他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个青衫年轻人。

对方说完,已经拎着鸟走远了,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走!”

旁边的人拽他:“快走!”

冯外委把总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往外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跑出村子,跑上官道,跑进夜色里。

一口气,跑了足足五里地,才敢停下来喘息。

“活下来了!”

一个年轻的伍长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真的活下来了!”

“别废话!”

冯外委把总踹他一脚:“接着跑!跑得越远越好!远离这个鬼地方,远离那个怪物!”

几个人又爬起来,继续跑。

跑着跑着,冯外委把总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凉,好像在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