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玉帅放虎图后计,林启领命联奉军

就在先生满脸震惊消化这宏篇大论。

林启把毛笔放下,坐回书案前,继续道。

“至于阎老西,晋系按兵不动,等着观,。哪边赢了,他给哪边发恭贺电报。”

“孙传芳也会按兵不动,他在福建只想着等齐燮元跟卢永祥两败俱伤之后,自己吃下江浙的果子。这两人都是看戏的。”

林启转过身,迎上先生的目光。

“先生,这一仗的关键。”

“不在山海关。”

“在察哈尔。”

“在冯焕章那一刀。”

先生没说话,站起来,慢慢走到地图前,盯着林启刚才用毛笔在地图上画下的那些痕迹。

山海关、九门口、察哈尔、北京、武汉。

线条凌乱,却把整个北方未来三个月的局势捋得清清楚楚。

良久,先生转过身。

“拓之。”

声音很沉。

“你这趟去奉天,任务变了。”

林启低头。

“先生请讲。”

“原本只是去推一把。”

“现在。”

先生回到书案前坐下。

抽出一张大本营专用的洒金红宣纸。

提笔。

“现在。”

“是去结盟。”

笔尖落下。

“我亲笔写一封信,给张老帅。”

“明确表态,南方与奉系,从此互为犄角,北直系若败,我等约为兄弟之邦,永不相犯。”

林启站在一旁,看先生一笔一画把信写完。

写到最后,先生顿了一下,抬起头。

“拓之。”

“这封信,只有你能送。”

“奉系内部山头林立,这种密信,落到杨宇霆之流手里,必然走漏风声。”

“必须你亲自交到张老帅手上。”

林启双手接过那封刚写好的信,折好,收进内袋。

“先生放心。”

“我此行必不辱命。”

林启从书房退出来,已经过了子时。

没有直接离开大元帅府,先去卢小嘉的客房敲了两下门。

卢小嘉还没睡,正光着膀子在屋里抽烟。

“林大哥。”

“刚刚的事先生答应了?”

林启点头。

“两天后,大连。”

“我们直接从香港转大连,日本邮轮,化装成采购商,五天的海路。”

“到了大连,让汉卿亲自来接。”

卢小嘉咧嘴一笑。

“林大哥,这一趟,我跟着您走。”

林启看了他一眼。

“咱来去奉天的事,暂时不要传回浙督府。”

“我跟你老子之间,也没有任何承诺。”

卢小嘉笑容收了。

他知道林启这是把话挑明,林启此行,不是替卢永祥办差,是替先生办差,自己只是顺路。

“明白。”

卢小嘉点头。

“林大哥怎么吩咐,小弟怎么办。”

林启拍了拍他肩膀,没多说,离开客房。

……

洛阳。

直系大本营。

吴子玉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袍,坐在黄花梨书案后头。

案上摊着一本《孟子》,刚读到“得道者多助”那一段。

副官端着一份刚截获的密电抄稿,快步走进来。

“大帅。”

“广州那边有动作了。”

吴子玉头都没抬。

“说。”

“卢永祥的代表已经秘密抵粤,先生设宴款待,表态援浙就是护粤。”

“更要紧的是。”

副官顿了一下。

“先生派出一位特使,化装为采购商,明日一早从香港登日本邮轮,目的地大连。”

“特使的身份。”

“是黄埔军校副校长林拓之。”

吴子玉的手指停在《孟子》那一页上。

良久,他抬起眼。

副官立刻补上一句:

“大帅,我们的人可以拦截。”

“或者直接一起上船。”

副官的声音压低。

“然后处理掉。”

吴子玉摆了摆手。

“不必。”

副官愣住。

“大帅,这位林拓之是先生身边的红人,又跟奉天那位少帅是结拜兄弟,这趟去必是要联络张大帅。”

“我们若不动手,南北两面夹击,就要成形了。”

吴子玉合上那本《孟子》,把书放在案角。

“张大帅?不过一个胡子罢了。”

他笑了一下。

“这老胡子在关里憋了一年多了,我巴不得他出山海关。”

“出来了,把他彻底打服,国家才能统一。”

副官张了张嘴。

“南方那点兵,连东江陈炯明都防不住。”

吴子玉把茶杯端起来。

“孙大炮,靠的就是嘴上吹风。”

“出兵?他出不来。”

“派一个林拓之去奉天,成不了什么气候。”

吴子玉喝了一口茶。

“由他去。”

“放他过去。”

“让他们联合。”

“等老胡子真出兵了,第三师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

两天后,维多利亚港。

林启换了一身藏青色羊毛西装,戴一顶宽檐软呢帽,帽檐压得低。

卢小嘉则扮作随员,提着一只大皮箱,两人通过怡和洋行的关系,登上一艘日本邮轮,春日丸号,化装成上海怡和洋行采购大豆的商人。

船舱是头等舱,三天的海路,平安无事,吴子玉没有任何反应,显然是真不把先生和大本营看在眼中。

几天后,春日丸号缓缓驶入大连港。

朝阳压在港口的红瓦房檐上,海水被晒得泛着金红色,栈桥下头,几只海鸥贴着浪花飞过去。

林启提着行李箱走下舷梯。

刚踏上栈桥,栈一个穿着将服的青年军官,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

“大哥。”

张汉卿。

他冲过来一把把林启抱住,力道很大,林启被勒得喘不过气。

“汉卿。”

林启拍了拍这位结拜兄弟的背。

张汉卿松开手,眼眶都红了。

“大哥,你这一别,大半年了,可想死我了!”

林启笑了一下。

“汉卿。”

“我这趟来,是替先生来的。”

张汉卿点头,“我都知道,父帅那边已经在准备了。”

“大哥,一会咱哥们再聊,专列等着呢。”

“父帅亲自下令,晚上大帅府摆宴,给你接风。”

兄弟俩聊得热火朝天,卢小嘉成了透明人,有点尴尬的站在一旁。

林启笑着回头:“卢公子,对不住了,和汉卿好久没见,疏忽你了!”

卢小嘉走上前,朝张汉卿一拱手:“汉卿,别来无恙。”

张汉卿一拍脑门,笑道:“看我这眼睛,小嘉你这么个大活人没看到。”

说着,一手拉着卢小嘉,一手拉着林启,三人一起朝码头那头走。

栈桥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福特。

再往后一排,是张汉卿调来的卫队,二十几个人,都是奉天讲武堂出身的青年军官,腰里挎着勃朗宁,这阵势在大连港里格外打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