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十万本票贿林启,半盏清茶论直奉

林启端着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

“老弟想聊什么?”

“林大哥,去我屋里方便不?”

林启点头。

卢小嘉客房在被安排在大元帅府东侧,两个人沿着回廊走过去,月色已经压在房檐上。

进了客房,门关上。

卢小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舒了口气,把领带一把扯开。

“林大哥。”

“咱兄弟之间不绕弯子。”

林启笑着给他倒了杯威士忌。

“老弟说。”

“我爹这次派我来表面上是求广州出兵。”

卢小嘉喝了一口,把酒杯往桌上一搁。

“实际上。”

他凑过来,声音压低。

“根本不是为了广州那点兵。”

林启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哦?”

“林大哥,您也是聪明人。”

卢小嘉笑了一下,那笑里头比他爹卢永祥多了一份率真,少了几分阴狠。

“广州这点兵,我爹门儿清,加上滇军桂军,满打满算几万人,能防住东江陈炯明就不错,哪还有余力跨省支援浙江?”

“我爹要的不是兵,是先生的态度。”

“今天宴席上,先生表了态,宣传也有了,浙系跟广州一线连上了,这事就成了一半。”

林启端着酒杯,没说话。

卢小嘉再灌了一口酒,脸上的红开始往下蔓延到脖子根。

“但更要紧的事,我爹没敢明着跟先生说。”

“是希望您。”

“林大哥。”

林启端杯的手停住。

卢小嘉的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我爹希望您亲自跑一趟奉天。”

林启:“……”

卢小嘉一鼓作气说下去:

“林大哥您和汉卿是结拜兄弟。”

“现在皖系跟奉系是一伙的,共同的敌人是直系,我爹想让您去游说汉卿,汉卿鼓动老帅出兵。”

“出兵山海关。”

“奉军一动,吴子玉必回援,直系主力一旦北调,齐燮元跟孙传芳就不敢全力压浙。”

“这才是真正能救浙江的法子。”

林启端着酒杯,慢慢转着杯沿。

杯底那一汪琥珀色的酒,被他转出一个小漩涡。

他没立刻回答。

卢小嘉看他不出声,又补一句:

“林大哥。”

“我爹说了,这趟差事您要是肯接。”

“浙督府这边任何条件都能谈。”

说着,掏出一张花旗银行十万美元本票,硬是塞进林启口袋。

林启也没推辞,把酒杯放下,笑了一下。

“小嘉。”

“这事让我想想。”

“这种事,不能酒后定,你也知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得跟先生商量下。”

卢小嘉点头,少见的老实。

换做以前的他,在广州这种地界,到了夜里早就嚷嚷着要去珠江边的窑子寻花问柳。

现在一个字没提。

卢小嘉把林启送出门,没远送。

林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划火柴,抽了两口,把烟摁灭,直奔先生书房。

夜里十一点。

先生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林启敲门进去。

先生披着一件薄棉袍坐在书案后头,脸色发黄。

林启上次见他还没这么黄,半个月不到,脸色又沉了一档。

肝病在恶化,先生自己心里清楚。

林启没废话,把卢小嘉客房里那番对话一字不落复述了一遍,十万美元本票也放在案头。

先生看着本票,没立刻开口,拿起白瓷茶盏,喝了一口。

良久。

“拓之。”

“你怎么看。”

林启笑了笑,笑里罕见的表露出真实情感。

“先生。”

“旧军阀里头,没有一个好东西。”

声音不高,但是很坚决。

“卢永祥是这样,齐燮元也是这样,吴子玉、张老帅、曹锟一个比一个烂。”

“他们互相消耗,我们才有渔翁得利的空间。”

先生眯起眼睛,抬头看向自己爱将,英雄所见略同,只是他的身份不好说出口。

“江浙这一仗只是个引子。”

林启盯着先生的眼睛。

“真正的大棋是直奉第二次大战。”

先生呼吸顿了一下。

“拓之你的意思是?”

“卢永祥要奉天出兵,时机成熟。”

林启往前半步。

“奉系第一次直奉大战吃了亏,憋了一年多,那位张老帅一直想报这个仇。这一回浙江一开战,就是奉系东山再起的最佳借口。”

“齐燮元一开打,奉军必从山海关压下来,直系两面受敌必败。”

“直系一败,整个北方格局重洗。”

“曹锟必下台。”

“吴子玉也得远走他乡。”

先生闭上眼睛,烛火在他半张脸上晃。

林启没催。

良久,先生睁开眼。

“拓之——你的意思是,咱们坐山观虎斗。”

“是。”

“也不是。”

林启把茶盏放回先生手边。

“坐山观虎斗上策。”

“但还可以再做得更精准一点。”

先生身体往前倾。

“怎么说。”

“先生若信得过我。”

林启微微一鞠。

“让我陪卢小嘉去一趟奉天。”

“我以您和大元帅府的代表身份,亲自见少帅,亲自见老帅。”

“我去推一把。”

“让奉系出兵更坚决。”

“让直奉这一仗打得更彻底。”

“打到吴子玉彻底完蛋为止。”

先生听完没有直接表态,反而和颜悦色道:“拓之,你坐,和我好好聊聊”

林启点头,在书案对面坐下。

先生没有立刻开口,喝了口茶。

“拓之,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这么笃定,直系这一仗必败?”

林启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不简单,先生不是傻子,不会被自己三言两语迷惑。

“两年前,第一次直奉大战。”

先生开口,声音低沉。

“当时奉系的武器、财力,也是领先直系,结果呢?”

“奉军被吴子玉的第三师,从长辛店一路追到山海关,老帅丢盔弃甲,连东三省的颜面都差点丢光。”

“如今奉军又扩军、又造枪,账面上确实比两年前强。”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能打。”

先生抬起眼,盯着林启。

“吴子玉的第三师,号称天下第一军,从直皖大战到直奉大战,从没败过。这位吴玉帅本人,更是当世兵家,连袁项城都说他兵法韬略,足为后世师。”

“拓之,你凭什么这么有把握,奉系这次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