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母族还是父族

几日之后,赴宴当天,宋知微早早就醒来,换上了一身新做的衣裳。

脸上淡淡的涂了一层天然材料做的脂粉,眉毛细细的化为柳叶,柔软的嘴唇上涂了胭脂。

梳头的许娘子给宋知微的头发涂了发油,看上去乌黑润泽,一番折腾之后,瞧着铜镜,宋知微还真看出了几丝贵女气质。

原来贵女,就是头发高大沉重,以至于只能缓缓的转动脑袋。

脸上脂粉涂抹后,做不得太大的表情,不然容易卡粉,所以比较高冷。

宋知微小心的尝试,发现自己只能微微翘起嘴角,不然表情太大了就非常崩坏。

她一身叮铃哐啷的饰物,头上戴的,脖子上戴的,腰间挂的,这些东西单独看都美极了,恨不得一直把玩。

但都挂在身上的时候,却好似美丽的刑具一般,让人无法自在舒适的行走。

不过这样的打扮也不是寻常的,今日也算是大日子,所以宋知微也只是感觉有些新鲜。

兰草和竹香见着宋知微这幅模样,脸色激动的涨红。

她们小姐往常瞧着只是平静的神态,今日都似乎带着高贵端庄,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宋知微前些日子总是爱自己做药,兰草和竹香虽然无有不从,说啥干啥,但还是觉着自家小姐不该是这样的。

就该是现在这样才对。

瞧着兰草和竹香眼里的兴奋,宋知微多少能猜到两人在想什么,先是不由笑笑,而后抿唇不言。

穿来古代做一个女子,绝不是一件易事,她此时也被同化的开始担心自己婚嫁的事。

只是这担心里头只有焦灼,没有半分期待。

宋知微闭了闭眼睛,镇定下来。

事在人为,心态要稳,日子还长着,就算真的嫁人,真的不幸。

她学的医理既能救人,就能自保。

顾家今日要去的女眷很多,大舅母张氏也带了自己的两个女儿,大女儿顾纯婉和二女儿顾纯茹。

宋知微到了后,几人互相打量了一下对方的模样,淡淡问好后便各自上了马车。

顾纯茹和顾纯婉对了一下眼神,顾纯婉摇了摇头。

如今梁国是由太后临朝称制,天子已经废立过一任,如今的天子平日只是躲在后宫,甚少上朝。

朝廷之事,太后一言以诀。

帝位不稳,可太后的长女大长公主却是受尽宠爱。

如今不论是文臣还是勋贵,俱都想要攀附上长公主府的门楣,毕竟皇帝可能会换,公主是不会换的。

长公主又不会继承皇位,不管那位置上坐的是哪个弟弟,她的地位也都不会改变。

因此,只是一场赏荷宴,来的人也都是趋之若鹜,热闹极了。

宋知微下了马车后,跟着王氏一同在指引下进了宴会,而后便一直跟在了顾纯然的身边。

到了这种场合,大家都要交际一番,扩展自己的人脉圈子。

没人会蠢到在这样的场合闹什么事,大家面上都是和乐的笑着。

闺秀们聚合的地方,是一片湖边的水榭。

这里种了些柳树,从岸边垂落下来,被风吹着很是凉爽。

顾纯然一来了这里,像是鱼儿进了水,和许多闺秀们打了招呼,又在众人好奇的视线中,介绍了一下宋知微。

“这是我二姑姑的女儿,姓宋,你们管她喊她宋妹妹就行了,年纪和我差不多,生日要大我两个月。”

说完又给宋知微介绍面前的这些人:“这是宰相文家的文七姑娘,这是英国公府的常六姑娘,这是平昌候府的韩三姑娘、这是贵妃娘娘的妹妹陈二姑娘……”

顾纯然在家里的时候有多不耐烦,此时就介绍的多细致,生怕宋知微惹到了谁。

宋知微被各种姑娘绕来绕去,已经有些记不得到底什么姑娘。

“然妹妹怎么介绍着别人都是这般清楚,到了微妹妹这里,却只说个母族?”孟琦玥捏着手帕笑的促狭。

闺秀都是有自己的社交圈子的,这圈子自然是按照出身来看。

出身的高低,朝廷排的已经很是清楚,众人默认也就按照那样的来,身份太低的人,她们是不会与之深交的,平白折了自己的身份。

顾纯然有些不知如何启齿,这宋家表妹的父亲到底是通判还是知州来着,她只记得是个小官,旁的实在记不清了。

但不管是知州还是通判,在这样的场合里,又如何说得出口。

“我父亲是青州通判,我母亲出身顾家。”宋知微开口淡淡说道,脸上没有丝毫羞惭之色。

顾纯然闻言简直两眼一黑,脸颊顿时臊的通红。

她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这下子还有谁愿意搭理她。

顾纯然只觉得脸红心慌,仿佛出身微贱的是自己一般。

果不然旁边便隐约传来了失笑的声音,声音不大,甚至还挺好听活泼的,但这样的笑声对顾纯然来说,只像一个个响亮的巴掌。

她何必巴巴的跟这些人引荐介绍,找个地方让她待着不就得了吗!

顾纯然悔恨交加。

“我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这么介绍自己出身的。”孟琦玥失笑的捂着嘴巴。

“那你见识少了。”宋知微依旧淡淡的。

她语气轻轻的道:“天底下母族贵而父族轻的,莫非只有我一家么。”

此言一出,方才还笑的人,渐渐醒悟了什么,忽的冷汗阵阵,顿时静了下去。

这是长公主府的宴席。

更是长公主的府邸,是太后赐予的府邸。

没人再敢笑什么,若是此时还有人敢说什么母族贵还是父族贵的话,恐怕惹上的就是祸事了。

就连孟琦玥也没有再笑。

宋知微倒是平静极了,仿佛不知道自己刚刚话到底在隐喻什么,只是对着方才被顾纯然介绍过的闺秀们淡淡一笑。

“今年的荷花倒是格外的红。”

文二姑娘扯了扯嘴角,忙挂上笑意:“我瞧着颜色挺像胭脂的。”

水榭气氛松动,“上好的胭脂要去哪里买?盛京城我还不是很熟。”

“有家叫盛记的还不错,我带过来了,比我们府里自己做的好用。”

闺秀们搭着话,从胭脂又说到花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