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如果连她都不要他了

“念念,过来!”

京昭面色阴沉,一把扣住京念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后拽,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两步。

京妄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妹妹的肩膀,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帮她说话。

只是冷着脸把京念按在自己身边,扣着她肩头的力道不容挣脱。

“念念,你到现在还护着他?”

他指着楼逍,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爸让人撞了外公外婆,你还敢站在他面前?你是不是觉得外公外婆躺在里面还不够疼?”

京念浑身一颤。

她张着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滴在京妄扣在她肩头的手背上。

看京念这样,楼逍心里一痛,喉间发涩,懊悔又慌乱地看着她。

想伸手去拉她,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是的,他没有资格。

在这个瞬间,他连伸手去碰她的资格都没有。

“京伯父……”

“不必说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跟楼震山不一样?你身上流着他的血,你是他儿子。”

京昭满脸怒容,火气上涌。

但是因为良好的教养,已经在极力克制着了。

“他今天能对我家里人动手,明天就能对念念动手。你拿什么保证你不会变成第二个楼震山?”

楼逍不知所措,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京伯父,我……”

“不,京总,楼震山做的事我并不知情。”

“我从小跟他就不亲,他是我生父这件事我没得选,但我从来没有认过他做的任何一件事。”

他眼眸深邃又慌张,第一次露出近乎哀求的光。

“您恨他,冲他来,别把这笔账算在我和念念之间。”

“我可以不要楼家,但我不能不要她……”

京昭气极反笑,还要再骂,这时手术室的门忽然开了。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看去。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快步走出来,口罩还挂在耳朵上。

他忧心忡忡地看着时愿:“时老先生颅内出血已经止住了,但还没有脱离危险。”

“时老夫人胸椎骨折合并脾脏破裂,失血过多,手术虽然做完了,但两人的情况都不乐观,现在要转入ICU。”

“能不能挺过去,要看他们的造化。”

时愿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嘴唇动了动,下一秒,整个人径直往后倒去。

“妈!”

“姑姑!”

京念和时暮雪同时惊呼出声,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扶住了时愿。

京昭瞪大眼睛,猛地转过身,一把将妻子捞进怀里,手掌托着她的后脑:“愿愿!”

京妄也不可置信地冲了过去,冲护士站大喊:“医生!这边有人晕倒了!”

走廊里瞬间乱作一团。

医生赶忙让护士推着平车小跑过来,京昭把妻子抱上车,跟在平车旁边不肯松手。

京念快要崩溃,早已经吓得不成样子,紧紧跟在后面。

时暮雪也控制不住哭了出来。

楼逍见此,紧抿着嘴唇往前迈了一步,想去帮忙。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平车的边缘,京妄便转过身来,一拳砸在他脸上。

那一拳打得又狠又重,结结实实地落在楼逍的颧骨上。

楼逍被打得偏过头去,唇角当场裂开一道口子。

血珠子顺着下颌线淌下来,滴在白色衬衫的领口上。

“滚!”

京妄的拳头还攥着,指节上沾着楼逍的血。

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你听不见吗?我让你滚!”

楼逍没有躲。

他的眼眸漆黑,看不出情绪。

男人抬手蹭了一下嘴角的血,站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看着京妄。

又看了一眼已经跟着平车跑远的京念的背影。

像是心有灵犀,京念回头看了他一眼。

少女那双杏眼里还有没干的泪痕,翻涌着太多说不出的话,唇瓣翕动,喉咙却涩得发不出声音。

京妄的身影像一堵墙,把他和她隔在了两个世界。

走廊里忽然就空了下来。

“滚啊!”

京妄又朝楼逍吼了一声,声音已经劈了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嘶哑。

“你还嫌我们家不够惨是吗?!”

楼逍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看着京念的背影越来越远,远到像要被走廊尽头的白光吞没。

颧骨高高肿起,薄唇上的伤口也在渗血,他浑然不觉。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仪器从他身边跑过,有人在喊什么,他什么都听不见。

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怕她的家人有事,更怕她因此……不要他了。

如果她真的不要他了——

那他这辈子,就再也没有光了,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人会在他半夜做噩梦的时候发消息说:“我在。”

没有人用那双弯弯的杏眼看着他,软乎乎地说楼逍你正经一点。

没有人让他觉得,活着不是熬,是等。

她会收回所有的好,所有的笑,所有的“我爱你”。

如果连她都不要他了,他还能去哪儿?

他该怎么办?继续做那个没人管、也没人疼的楼逍?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胸口就疼得像被人活生生剜了一块。

楼逍闭了一下眼,他尝到了铁锈味,混着咸涩的液体。

垂着的手慢慢攥紧,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

原来人站在悬崖边上,是这种感觉。

*

楼宅。

手机屏幕亮起来,方颐接起,嗓音懒洋洋的:“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恭谨:“夫人放心,一切如您所想。”

“京家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京昭在医院发了很大的火,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楼逍骂了个狗血淋头。”

“京妄还动了手。”

方颐缓缓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像是等了很久,终于尝到了第一口甜头。

“楼逍那个小崽子呢?什么反应?”

“没还手,也没说话。被京妄骂了之后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后来走了。”

“医院的人说他走的时候脸上全是血,魂不守舍的,像是……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好……很好。”

方颐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笑意又深了几分。

“既然他们这么热闹,那我就再送他们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