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只要他把手下的锐士安抚好,等以后有人查起来,赵枫身边就那几个亲卫,根本说不清楚。

但他屠睢不是那种人。

这趟能把赵姬带回来,全是靠赵枫。

这对他来说是救命之恩,对他雍城禁卫军上下几百号兄弟也是救命之恩。

他要真把这功劳昧下了,那还算个人吗?

可“赵枫”

两个字一落地,整座大殿都静了。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惊色。

连坐在王位上的嬴政,表情也变了。

王翦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怎么哪儿都有这小子?”

他到现在还没把女儿怀孕的事告诉赵枫,想着怎么也得摆摆架子。

韩非眼睛却亮了。

他跟赵枫没处几天,可那家伙的做派太扎眼了。

说话不按常理出牌,嘴还特别损,怼得韩非好几天都接不上话。

一想到这儿,韩非忍不住嘴角翘了翘。

说起来,还真有点想那小子了。

屠睢这人,嘴就是欠,好话不说,非得挨骂才舒坦。

“屠统领,该不会是你提前派人给赵枫通风报信了?要不他怎么能把太后给救回来?”

一直闷不吭声的淳于越,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韩非听了,眉头立刻拧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却没搭腔。

这事他也拿不准。

要是屠睢真顺着淳于越的意思,把功劳揽过来——说赵枫是他提醒了才去截人的,那太后能脱险,根子上还是屠睢的功劳。

毕竟没有屠睢那枫信,赵枫哪知道去哪儿堵人?

淳于越心里打的,就是这算盘。

“屠睢要是个懂事的,就该顺着台阶往下爬,认了这个人情。”

又转念一想,“赵枫那小子,我派孟甲去找他退婚,他倒好,把人揍成那样。

这功劳要是让他全占了,门儿都没有。”

淳于越心里发狠,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派去颍川的那个大管事,回来时一身伤,看着就扎眼。

那打的不是孟甲的脸,是他淳于越的脸,更是长公子扶苏的脸。

扶苏公子虽不知情,可淳于越早把自己当成了扶苏的代表。

他可是大王钦定的老师,赵枫打他的人,跟打他有什么区别?

这仇,他记下了。

眼下逮着机会,自然要给赵枫上眼药。

可屠睢那头,压根没想抢功,也没听出淳于越话里埋的坑。

“这事,臣除了告诉自己手下的禁卫军,还有大王派去围剿贼人的那几支郡兵,再没跟旁人提过。

赵枫将军远在千里之外的颍川,臣跟他素不相识,更别提提前通信了。”

屠睢照实说,“赵将军能碰巧截住贼人,救下太后,纯粹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在旁边坐着的赵枫,也跟着点了点头。

淳于越一看屠睢不上道,急眼了。

“屠统领,你要说你没派人去说,那赵枫怎么会那么巧,正好在渭水上把人堵了?”

淳于越这语气,已经有点不讲理了。

嬴政听着,脸色沉了沉。

“淳于太傅。”

王绾赶紧喊了一声。

都是扶苏一派的,他可不想看淳于越在这闹笑话。

“淳于太傅,你好像很不乐意看赵枫立这个功?”

韩非冷不丁插了一句。

跟赵枫处了几天,韩非觉得这人挺对脾气,看淳于越这么挤兑,他坐不住了。

“韩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

淳于越脸色变了几变,也只能硬着头皮反问。

“屠统领都说了,赵将军救太后是巧合,你怎么还揪着不放?”

韩非脸上挂着淡笑,话却不饶人。

“我就不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淳于越嘴硬得很。

“淳于太傅,你这话可就过了。”

王翦沉着脸站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训斥。

赵枫是他未来的女婿,立了这么大的功,还被这老东西针对,王翦哪忍得了?

一看是王翦,淳于越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如今王翦在朝堂上风头正劲,大王又倚重他,可不是韩非这种刚入朝的小角色能比的。

“我也觉得淳于太傅这话不地道。

既然赵将军把人截住了,太后也救回来了,这功劳就板上钉钉,没什么好争的。”

李斯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踩人的机会。

一连串的炮轰,全砸在淳于越头上。

屠睢这番话砸出来,整个朝堂都安静了。

淳于越张了张嘴,一时间找不出词来反驳。

他原想着屠睢怎么也会顺着台阶往下走,毕竟功劳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个“通报”

二字,真真假假谁能查得清楚?可谁想到这屠睢竟然一口回绝,还把话说得这么死。

“淳于太傅。”

“事情就是这么巧。”

“赵枫将军奉命守着渭城,渭水那一片归他管。

那天他带着亲兵沿河巡视,正好撞见一伙贼人从渭水上溜下来。

赵枫将军当场拦人,那帮贼二话不说就动手,结果全被赵枫将军和亲卫砍了个干净,太后这才安然无恙。”

“要不是赵枫将军挡这一下,太后早就被劫到魏国去了。”

“臣赶到的时候,魏国那边都集结了上万兵马等着接应,后来见事不成才退回去。”

屠睢一五一十说得清清楚楚。

听完这话,满朝文武心里都冒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赵枫运气也太好了吧?”

“巡视一趟渭水,白捡这么大一桩功劳?”

“这命也太硬了,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救了太后,把贼人杀光,大王以后肯定更看重他。”

“怪不得人人都说赵枫命好,从后勤调到主力靠的是运气,这还不算完,守着渭水都能捞个大功。”

“出去溜一圈就能救太后?啧啧,真是让人眼红啊。”

好几个人心里都在嘀咕,嘴上没说,但脸上那表情已经出卖了一切。

嬴政坐在上首,眉头微微一挑:“就这么凑巧,让赵枫碰上了?”

“回大王。”

“臣敢拿脑袋担保,这就是个巧合。”

屠睢低头回道。

淳于越还不死心,又开口了:“老臣有一件事想不通。

劫太后的贼人个个都是身手顶尖的精锐,连雍城的禁卫军和追过去的郡兵都吃了大亏。

赵枫身边就一百来个亲兵,怎么就能拦得住他们,还把太后救下来?”

话里话外还是不太信。

王翦一听这话,当场就站了出来,盯着淳于越冷笑了一声:“淳于太傅,您这话的意思,是说赵枫的亲兵打不过那些贼人?”

“我今儿就把话撂在这儿。”

“赵枫身边那些人,全是当初在后勤跟他一起血战韩军的兄弟。

等他当了左庶长能组建亲兵的时候,第一个就把这帮生死之交收编了。

这些人哪个不是从鬼门关滚过来的?就算贼人是精锐,他赵枫手上的人也不差,个个都是见惯血的老兵。”

王翦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淳于越还想再辩。

嬴政眉头一皱,声音冷了下来:“淳于越,你到底想说什么?”

“为何非要把赵枫的功劳摘干净?”

“你又没亲眼看见,凭什么觉得自己比屠睢知道的还清楚?”

这一声喝斥下来,淳于越脸色一白,连忙躬身:“臣不敢。”

“赵枫救太后有功。”

“该赏。”

嬴政直接拍了板。

“大王圣明!”

满朝大臣齐声应和。

太后被救这么大的功劳,谁还敢说个不字?

“拟旨。”

“赵枫护驾有功,爵位升一级,晋为右庶长。

赏良田五百亩,黄金千金,玉器一百件,奴仆一百人,灵丹十颗。”

嬴政当场定下了枫赏。

“大王圣明!”

朝堂上下一片高呼。

赵枫这回立了大功,把太后从刀口底下捞了出来。

朝上一帮人精,谁也不是傻子。

除了淳于越那货脑子抽风非要跟他过不去,其余人都闭紧了嘴,没人跳出来唱反调。

只不过。

等赵枫亲眼瞧见秦王赏的那十颗灵丹,怕是脸都要绿了。

这年头。

灵丹被捧上了天,说是能提神醒脑、助兴房事,宫里那些贵人们拿它当宝贝疙瘩。

可赵枫眼里,这玩意儿压根就是个笑话。

他真不稀罕。

“屠睢。”

“雍城王宫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守城失职,爵位降一级,一年俸禄也免了。”

嬴政目光落在屠睢身上,语气不咸不淡。

屠睢听完。

跪地就是一拜,满脸正色:“臣,叩谢大王恩典。”

这处罚,说白了已经是网开一面。

屠睢心里头门儿清,哪能不知好歹。

当然。

他也明白,大王之所以没往死里整他,全仗着太后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要是人没救回来,他这条命铁定保不住,谁也救不了。

这么一想。

屠睢对赵枫的感激又深了几分。

“大王,臣有话要说。”

屠睢又开了口。

“讲。”

嬴政抬了抬下巴。

“这次贼人劫持的事,臣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自己本事不够,担不起雍城王宫镇守的差事。

臣恳请大王,把臣调去主战营磨一磨,好歹能替大王多出把力。”

“臣想去渭城,跟着赵将军干,为大秦、为大王卖命。”

屠睢双膝跪地,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硬气。

嬴政听完。

扫了屠睢一眼,沉吟了片刻。

末了点了头:“既然你有这份心,孤也不拦你。

给你半个月,家里的事料理干净,完事了去渭城领个万将的差事。”

“臣,叩谢大王。”

屠睢磕了个头。

“王卿。”

嬴政扭头看向王翦。

“臣在。”

王翦赶紧应声。

“赵枫手下,现在有五个万将?”

嬴政问。

“回大王,副将统管五万兵马,赵枫麾下确实是五个万将。

不过他那边的情况,跟别的营头不太一样。”

“年关还没过,新兵都还没归队。”

“赵枫那一支,没补新兵,倒是收编了三万降卒。

眼下总兵力有六万出头,万将还是五个。”

王翦答得利索。

颍川那边的军务,王翦这个上将军心里都有数。

他人虽然在咸阳,但颍川的兵事文书隔三差五就递到他案头。

“年关一过,新兵入营,给赵枫把人补齐。”

嬴政声音沉了下来。

“可赵枫手上,已经六万多人了。”

王翦提醒了一句。

“那三万,是降卒。”

嬴政一挑眉,眼里带着锐色:“赵枫提的刑徒军法子虽能行,但降卒终究是降卒,不能不防。

我大秦锐士,必须压得住这帮人。

就算他们真生异心,也得有能耐一巴掌拍死。”

王翦听完。

重重点头:“臣,明白了。”

“屠睢就留在赵枫麾下当万将,不用另调了。

怎么安排,让赵枫自己拿主意。”

嬴政又补了一句。

光这一句话,满朝的人就听出了嬴政对赵枫有多看重。

屠睢从统五千禁卫军,变成日后带一万兵马的万将。

可在朝堂上许多人眼里,这权柄反倒不如从前。

毕竟禁卫军跟在跟前,和去边关带兵,分量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留在雍城护驾,那也是功劳。

“太后人呢?”

嬴政又看向屠睢。

“回大王。”

“安置在王宫侧殿。”

屠睢答。

“各位爱卿,还有事要奏?”

嬴政扫了一圈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