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韩非盯着他,脸上写满了看不懂。

又是一阵沉默后,他冷冷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

“就是想告诉你。”

“自古到今,朝代换来换去,那是大势,不是谁一个人能拦得住的。

你在这儿要死要活的,有意思吗?”

“现在这局势,我们秦国的实力最强,横扫天下不是难事。”

“但再过几十年、几百年,谁又说得准?”

“再说了。”

“大道理我也不会讲,我就问你一件事。”

“对全天下那些老百姓来说——”

“是各国打来打去、战火不停的日子好,还是整个华夏统一成一个、不打仗的日子好?”

赵枫盯着韩非,脸色认真起来。

听到这个问题。

韩非又开始沉默了。

这还用说吗?

作为一个韩国人,国破家亡当然让人心里堵得慌。

可对天下百姓来讲,要是真能结束各国之间没完没了的厮杀,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对百姓来说,当然是江山一统、华夏归心、没有战火更好。”

韩非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你都明白这个理,那还较什么劲?”

“你绝食把自己饿死,你那个韩国就能活过来?”

“你死了,秦国就不动兵了?”

“说句不好听的。”

“我不知道你一个当臣子的有什么好硬气的。

城还没破呢,你们那个王就先跑了,简直是丢尽了脸。”

赵枫话里带着刺,毫不客气地损了韩王一把。

这话一出,韩非脸上隐隐有些发烫。

“你说这么多,跟我死活有什么关系?”

“我们王无能,不能跟国共存亡,但我韩非可以。”

韩非口气还是很硬。

“说实话。”

“你是死是活,关我屁事。

这一趟是我押送你,等我交了差,你想死想活,我懒得管。”

“你以为我多稀罕你活着?”

赵枫看着韩非那副模样,实在忍不住怼了回去。

这人,还真是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韩非一听,眼睛瞪得圆溜溜地看着赵枫,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赵枫一把拽过搁在韩非跟前的食盒,声音冷得能结冰:“面前摆着四块干饼,你自己乖乖吃下去,还是让老子亲手往你嘴里塞?”

“粗鄙。”

“你这人太过无礼。”

韩非气得手指头都在抖,指着赵枫的鼻子骂。

赵枫眼睛一横:“看样子你是想让老子动手了?”

话音没落,一只手直接扣上韩非的肩头。

韩非条件反射想挣开,可那只手像座山压下来,他整个人被按得纹丝不动。

想到赵枫真能干出那种事,韩非心里一慌,赶紧开口:“我自己来。”

赵枫这才松了劲,满意地收回手。

“老子押送你,你就老实把东西吃了。

等把你送到地方,你爱死爱活,跟老子没关系。”

“吃。”

赵枫声音沉下来。

到这个份上,韩非压着火气,抓起干饼就往嘴里塞。

旁边几个锐士看见韩非终于肯吃东西了,眼里全是佩服:“还得是都尉出马,这倔骨头总算肯张嘴了。”

“可不是嘛。”

“都尉比咱们有招,对付这种不怕死的,就只有都尉能治得住。”

……

韩非一边嚼着干饼,一边抬眼瞪着赵枫,眼里还冒着火:“你明明知道秦王要我活着进咸阳,难道就不怕我把你刚才那套话全抖给秦王听?”

“去,你尽管去说。”

赵枫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这韩非还真是被他给气急了,连告状这种招都使出来了。

当这是小孩子闹别扭呢?

看赵枫那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韩非气得又骂了一句:“你这粗鄙之徒。”

“谢了。”

“我本来就粗鄙。”

“再跟你多说一嘴。”

“你们韩国的上将军暴鸢父子,是我亲手宰的。

韩都,是我带人攻破的。

你们那个贪生怕死的韩王,也是我亲手擒的。”

“怎么样?”

“我这个粗鄙之徒干的这些事,功劳还不小吧?”

赵枫嘿嘿一笑,故意把话往韩非心窝子上戳。

集法家之大成的公子?

对不住。

赵枫脑子里就一句话,秀才碰上兵,有理也说不清。

现在他就是那个当兵的,韩非就是那个秀才。

押送他上路还敢闹绝食,反了天了。

“原来是你!”

听完赵枫这番话,韩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暴鸢父子被杀的事,他听过,说是死在一个秦国的后勤兵手里。

城破的时候,是谁冲在最前面,他不知道。

韩王被擒,是谁下的手,他也不知道。

可韩非 也没想到,这些事竟然是同一个人干的。

赵枫嘴角挂着笑,一句话也没接。

“行了。”

“我也懒得跟你啰嗦。”

“等把你送到边境,你爱死爱活,老子懒得管。

不过这些天,我会亲自盯着你吃饭。”

“敢不吃,我就硬塞。”

赵枫说完这话,也懒得再跟韩非废话,站起身,转身就走。

只要韩非不绝食,不死在押送的路上,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至于拉拢韩非给自己当手下?

做梦呢。

人家原本是韩国的王族公子,身份尊贵,在天下各国都有响亮的名号,随便去哪一国都能被 厚禄供着,位列九卿都不稀奇——这就是他的本事。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秦王嬴政才会那么看重韩非。

秦国缺的,就是这种有真本事的人。

值守的军侯快步迎上前,嗓门洪亮:“军令!”

赵枫从怀里抽出李腾签发的那块令牌,朝对方递过去。

调兵遣将这种事,战时比平时更讲究凭证——万一是敌人假冒,军法处置起来谁都兜不住。

没有这道手令,这会儿早已有披甲锐士冲出来了。

军侯接过去,摊开细看。

将印没错,命令也对,他立刻躬身行礼:“原来是押送韩国百官的差事。”

赵枫侧身指了指后头的囚车:“这些俘虏交给你处置,还是另有安排?”

“直接给我们就行。”

军侯笑着摆了下手,转头冲身后喊:“来人,把囚车全接过来,人犯押进营内看押!”

“诺!”

一众锐士立刻上前接管车队。

军侯又转向赵枫:“赵都尉,让兄弟们先在营外歇口气,吃食我这就让人准备,待会儿送出来。”

“麻烦了。”

赵枫点头。

“对了,”

军侯补了一句,“王将军交代过,你把人送到之后,马上去大帐里见他。”

“知道了。”

赵枫应下。

他心里明白,李腾点名让自己来跑这趟差,十有 是王翦特意安排的。

大营的轮廓立在眼前,赵枫暗暗盘算着——正好,可以把娶王嫣的事当面提出来。

阻力肯定不小,但再难也得开口。

既然跟人家闺女有了夫妻之实,就不能缩着当缩头乌龟。

事情做了就得认,他赵枫不是那种提上裤子就装没事人的货色。

一辆接一辆的囚车朝军营深处驶去。

押送的清一色都是精锐锐士,前后围得严严实实。

韩非被单独关在一辆车里,车子

赵枫嘴角一勾,迈步靠近。

“人我已经送到了。”

“往后你是绝食也好,寻死也罢,跟我没关系了。”

“但愿以后还能再见着你这张脸。”

赵枫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韩非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放心,你死了我都活得好好的。”

不过他嘴上这么说,脸上压根没真生气,看着赵枫的目光反而透着点亲近,像在看一个懂自己的人。

这几天,赵枫隔三差五就过来逗他几句,韩非那寻死的念头早就被折腾没了。

也许赵枫心里存着点念想。

他在想,要是这位历史上集法家大成的家伙真能活下去,会给这大秦带来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又或者,赵枫心里多少有点不忍,不想看着韩非就这么死了。

……

听到韩非的话,赵枫笑了一声,又往前凑了半步:“那你活不过我。”

“这谁说得准。”

韩非还是那副没好气的腔调。

“临走前,送你一句话。”

赵枫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布帛,朝韩非的囚车丢了过去。

“但愿还有再见那天。”

赵枫摆了摆手,转身往军营走去。

韩非抓起布帛,顺手展开。

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眼睛里带着惊讶。

“小心李斯!”

布帛上就四个字。

可就是这四个字,让韩非心里翻了个个儿。

“他为什么让我提防李斯?”

“难不成李斯会对我动什么手脚?”

“不可能。”

“李斯跟我同门,还是我的同窗好友,他怎么会害我?”

韩非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

他压根不相信这四个字背后有什么道理。

可转念一想,这几天跟赵枫打交道下来,这人说话虽然不太讲究,但做事稳重,从来不胡来。

既然他特意提了这个醒,恐怕真有什么门道。

这让韩非心里也开始对李斯生出了几分戒备。

军营里头。

赵枫跟着军侯一路往里走,畅通无阻。

没多久,就到了王翦的营帐外头。

“麻烦通禀一声上将军,都尉赵枫到了。”

军侯弯腰,冲守在外面的亲卫统领说道。

“上将军吩咐过。”

“赵枫到了直接进去见他就行。”

亲卫统领笑了笑,眼神带着好奇打量赵枫。

如今蓝田大营里,赵枫的名头早就传遍了,全军上下没人不知道。

就连守在这边境线上的锐士也都听说过。

对这个人的传奇经历,有人好奇,有人佩服。

赵枫可以说是头一个从后勤军里杀出来的悍将。

“赵都尉,属下就送到这儿了。”

军侯冲赵枫一抱拳。

“有劳了。”

赵枫也立刻抱拳回礼。

马上就要一个人面对王翦,赵枫心里多少有点打鼓。

对于这位史书上写的大秦战神,他的本事没得说。

赵枫上一次转到主战营后见过他一面,但那会儿不是单独见面。

定了定神,赵枫抬脚走进营帐。

帐内,王翦坐在主位上,正埋头处理军务。

赵枫迈步走进帅帐时,王翦正埋头批着一堆竹简。

上将军掌一营之权,军务堆成山,哪样都得经他的手才能往下推。

“末将赵枫,参见上将军。”

他躬身行礼,腰杆压得端正。

王翦抬头,脸上挂上笑意:“别多礼,坐吧。”

“谢上将军。”

赵枫没怎么客气,一屁股坐到旁边的侧位上。

王翦放下手里的竹简,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了两眼。

“本将要是没记岔,你今年才十五?”

“回上将军,末将已经十六了。”

王翦呵呵一笑,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

“十六岁的悍将,破韩都、擒韩王,大秦军中可就你这么一个。”

他说这话时,眼里全是欣赏。

手底下出了这么个猛人,当上将军的脸上也有光。

“上将军过奖了,末将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赵枫笑着应了一句。

“运气也是本事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