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今天就跟赵兄弟搭把手,救一个算一个。”

陈夫子笑得痛快。

赵枫负责拔箭头,陈夫子接手缝伤口、上药。

两个人配合下来,伤员处理的速度快了不少。

营帐外,一个军侯看到王嫣站在那儿,连忙跑过去问:“军侯长,您是来找赵枫的吧?我帮您去叫他?”

“别,他们正忙着救人,不能打断。”

“我等着就行。”

王嫣摆了摆手,往营帐里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是。”

军侯赶紧应下。

时间一晃到了夜里。

伤兵营的火堆点了起来,还在忙活。

一个军医跑到陈夫子跟前禀报:“老师,两百多个重伤的都处理完了。

有十几个伤太重没救回来,其他的都保住了命。”

陈夫子听完,脸上全是笑,转过身对赵枫说:“赵兄弟,我在军营当了五六年的军医,经手的伤兵多了去了,从来没见过这种活命数。”

“两百个重伤的,以前能活下来二十个就烧高香了。

今天倒过来了,全靠你这缝伤口的法子。”

“要是火烧和烈酒真能防住七日风,这些活下来的兄弟就彻底没事了。”

“你给大秦立了大功。”

“这法子,能让多少当兵的捡回一条命,比你杀一百个敌人都强。”

“我亲自去找王翦将军,给你请功。”

赵枫没推,笑着应了:“那就有劳了。”

他不是那种假客气的人。

这缝合的法子在这个时代能救多少人,他心里清楚得很。

“重伤的忙完了,轻伤的慢慢来就行。”

“赵兄弟,你自己也带着伤呢,虽说你底子好,但该歇还是得歇。”

陈夫子拍了拍他肩膀。

“好。”

赵枫点头应下。

忙了一天,虽说不像打仗那么凶险,可一直绷着精神,他也确实有些累了。

“来,这壶酒送你的。”

陈夫子从腰上解下一葫芦酒,递了过去。

“军医太客气了。”

“那我就不推了。”

赵枫接过酒葫芦,笑了一声,转身往自己的床铺走。

陈夫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着:这小子看着岁数不大,却有颗救人的心,心性也稳。

穿的是后勤军的衣服,这医术放到后勤太糟践了,该把他调进军医营才对。

要是老师知道他弄出这么个能救无数人的缝法,肯定也会高看他一眼,说不定还能再收个关门 。

赵枫回到床铺边上,拔开酒葫芦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这军中的酒,别说,还真有几分意思。”

赵枫咂了咂嘴,低声嘟囔:“可跟后世那些佳酿一比,还是差远了。

等哪天回了家乡,非得亲手捣鼓几坛好酒,让这一世的人开开眼。”

喝完一口,他脸上露出点满足。

回过神,赵枫点开系统面板,瞄了一眼功德点。

从白天忙到深夜,伤兵营里经他手救治的士卒少说也有几十号。

有重伤撑不住咽气的,也有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嗯,没白忙活。”

面板上清清楚楚跳出一行数字:53点功德点。

他心里盘算着:“换成自由属性点的话,等于两百六十五点。”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划算。

属性点要弄到手不难,上阵杀敌能捡,战场上一趟趟跑就行。

可功德点这东西,得来全得靠一条条人命去救,不容易啊。

“先攒着,不急着换。”

赵枫脑子里转了个弯,想起功德点还有别的用处——十点能换一个技能点,啥技能都能往上砸。

“这玩意儿,战场上可捡不到。”

“等往后真碰上什么高深武技,摸不透的时候,再用技能点去啃。”

他打定了主意。

正想着,伤兵营的军侯快步走过来,冲他一抱拳,脸上堆着笑:

“赵兄弟。”

如今整个伤兵营里,谁不知道赵枫的名号?一天工夫,这消息就跟长了腿似的传遍了驻扎的万军。

后勤军里出了个狠人,杀敌近三百不说,还亲手把韩国上将军暴鸢的脑袋给摘了。

这军侯消息灵通,哪能不知道。

赵枫眼下虽说还是个屯长,可这些战功报上去,升官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自然不敢怠慢。

“军侯。”

赵枫也抱拳回了一礼。

“伤势怎么样?”

军侯笑着问。

“小伤,养几天就好。”

赵枫随口应道。

他心里还惦记着功德点的事,琢磨着趁这段时间,跟着陈夫子多捞点。

枫赏来得越晚越好,整编也是越拖越好。

“韩国精锐来突袭,后勤军那些弟兄根本扛不住。

可赵兄弟你倒好,硬是砍翻了快三百人,还杀到敌军深处取了暴鸢的命。”

军侯语气里满是佩服,“这一手,可惊着全军了。”

“也许是老天爷赏饭吃吧。”

赵枫笑着敷衍。

“也是。”

军侯点点头。

“对了,军侯找我可是有事?”

赵枫问。

他可不信这人会无缘无故大晚上找上门,自己刚想歇下呢。

“第一主营的王岩军侯长,在外面等了你一整天了。”

军侯笑着说。

“王岩?”

赵枫一愣,眉头微皱:“谁啊?找 啥?”

“这我就不知道了。

你还是出去见见吧,毕竟是主营的军侯长,地位比咱们后勤军的万将都高出一截,得罪不起。”

军侯老实地说。

“多谢了。”

赵枫点点头,站起身就往外走。

“等等。”

军侯突然叫住他。

“咋了?”

赵枫回头。

“赵兄弟,你身上虽然换了衣裳,可脸上、头发上那血污还没洗。

我劝你,还是先去后面收拾收拾。”

军侯笑着提醒。

要是这会儿有面镜子,赵枫准得吓一跳——满身血,头发上都黏着,看着确实怪瘆人的。

赵枫在这堆伤兵里头,已经算运气不错的了。

“谢了。”

他冲提醒自己的人点了下头,没再客气——身上这层血糊着,他自己也难受。

……

伤兵营外头。

王嫣坐在一堆篝火前面,火上正转着一只羊。

周围围了一圈亲卫,把人护得严严实实。

“王岩军侯长在不在?”

赵枫从营帐里出来,扫了一眼外头的阵仗,直接开口问了一句。

一个亲卫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你是赵枫?”

“对。”

赵枫应了一声。

“跟我走。”

亲卫转身带路。

赵枫盯着周围那些身板笔挺的亲卫,心里头琢磨开了——亲卫这玩意儿,只有主将级别以上的才有资格配。

这个军侯长,怕不是上次在阳城见了一面的那个丫头片子?

这些亲卫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跟着人往前走,没多远就到了火堆边。

赵枫一看就认出来了:“还真是那小丫头。”

怎么看出来的?

明明跟军里其他锐士一样束着头发,脸却白净得不像话,身板也小了一号。

再仔细瞅,脖子上连个喉结都没有,不是女扮男装才有鬼。

“军侯长,人到了。”

亲卫弯了下腰。

王嫣立马站起来,转回身。

一瞧见赵枫,她脸上明显闪过一愣——赵枫的长相让她有点意外,更准确地说,是她之前猜错了这人的年纪。

“居然这么年轻?”

王嫣心里头嘀咕了一句。

昨天那一仗,赵枫满脸血污地冲上去,根本看不清脸长什么样。

“你真是赵枫?”

王嫣试探着又问了一遍。

“是。”

赵枫点了下头,拱了拱手:“军侯长找我有事?”

“都退下。”

王嫣朝旁边的亲卫摆了摆手。

“是。”

一群亲卫利索地退开了。

等人走干净了,王嫣嘴角一弯,冲着赵枫微微欠身:“这次专门来谢你的救命之恩。

要不是你昨天出手,我大概已经死在敌军枪下了。”

“我出手?”

赵枫愣了一瞬,脑子里转了一圈。

昨天杀那个叫暴鸢的家伙时,好像确实是顺手捞了一个人。

但他没怎么留意,毕竟那天他顺手救的人多了去了。

“都是军中袍泽,杀敌也就是顺手的事,军侯长不用放在心上。”

赵枫语气平淡得很。

一听这话,再看赵枫这副沉稳的架势,王嫣心里头更犯嘀咕了。

她本来以为,换个人知道自己救了军侯长,不说激动吧,至少也得露出点高兴劲儿来。

更何况赵枫就是个后勤兵,而她可是主营的军侯长,身份差着一大截呢。

“对你来说是顺手,可对我来说,那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

“我欠你一条活命的人情。

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我办得到,都能应你。”

王嫣盯着赵枫说。

“我没什么想要的。”

赵枫摇头。

“钱呢?官呢?”

“这些你都可以提。”

王嫣不死心地追问。

她把人叫过来,就是为了把这笔恩情还了。

炭火上的油脂滴落,溅起几缕青烟。

王嫣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眉头拧得死紧。

她打小在上将军府长大,受的教导就是恩情必须还,忠义不能丢。

要是传出去说自己欠了人情还不上,旁人还不得在背后戳脊梁骨?

“钱财我不缺,够养家就行。”

赵枫语气平淡,脸上没半点波澜。

“权柄我更没兴趣。”

“再说了,这回宰了暴鸢,按军功制度赏赐就已经够多了。”

他摆了摆手,神色依旧从容。

王嫣急了。

眼前这人看着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大,可说话做事怎么像个老头子似的?

“你就没什么想要的?”

她追问,语气带着不甘。

“有倒是有一个。”

赵枫忽然笑了笑。

“不过你能办到吗?”

“说。”

王嫣干脆利落。

“我想退伍回家。”

赵枫眼睛亮起来,带着期待看她。

要是真能成,他得好好谢谢这位王姑娘。

说实话,在军队里扬名立万、手握大权,这种事对他没什么吸引力。

他最惦记的,还是回去照顾老娘。

再说了,以他现在的本事,只要顺着秦国吞并六国的势头走,将来混个 厚禄不难。

可他偏偏知道后面的事。

秦始皇驾崩,胡亥上位,大秦两代人就把江山败光了。

掐指一算,也就二十来年光景。

秦朝的命数就这么长。

真要到了那时候,他大可以趁乱起兵,反倒更容易成事。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真正让他对这身军装没半点留恋的原因,是 身体。

赵枫和他妹妹是龙凤胎,当年娘生他们兄妹俩的时候,一脚踏进了鬼门关,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三天两头生病吃药。

这年头生孩子本就是走鬼门关,双胞胎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不想将来后悔,说什么“子欲养而亲不待”。

“什么?”

“你要退伍?”

王嫣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嗯。”

赵枫点头。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王嫣满脸不可思议。

“这一仗你一个人砍了快三百敌人,这功劳够大的了。”

“还斩了暴鸢,功劳顶上又加功。”

“咱们的辎重粮道能保住,全靠你提前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