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正妻之争

福伯站在房门外,搓了半天手,才敢敲门。

“殿下,该起了。”

里面没动静。

又敲了两下。

“殿下,六位夫人都在前厅候着了,等您受安呢。”

门拉开一条缝,顾墨染露出半张脸,头发散着,一绺搭在鼻梁上,眼皮耷拉,整个人跟从酒缸里捞出来差不多。

“什么时辰了?”

“辰时。夫人们卯时三刻就候着了。”

“这么早?她们不困?”

福伯苦着脸,压低了嗓门:“殿下,站位出了麻烦——苏夫人到得最早,站在最前面,说丞相嫡女身份最尊。林夫人不让,说武勋世家不比文臣低。慕容公主直接站苏夫人前头去了,说北境公主比谁都大。”

“然后呢?”

“苏夫人没说话,但碧玉跟巴图尔对上了。巴图尔把手搁刀柄上,碧玉从袖子里亮了把剪刀。”

“剪刀?”

“碧玉说是绣花用的。”

“请安的时候亮绣花剪刀——这绣的什么花?”

福伯没敢接。

顾墨染揉了揉太阳穴,也没梳头也没正衣冠,披散着头发趿拉着鞋就往前厅走。

前厅的场面跟福伯说的一样。

苏瑶站右前方,脊背挺直,目视正前。

慕容雪站她前面半步,抱臂抬下巴。

林清黛跟苏瑶平行,两人之间隔着一尺,谁也不让谁。

沈灵儿在最后面靠墙站着,手里端着杯茶,看见他进来,笑着举了举杯。

柳如烟在偏厅柱子旁边,不争不退。谢婉清在最末尾,跟其他人隔了三步,垂手看地。

顾墨染站在门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夫君还没醒?”沈灵儿甜甜地开口。

“没醒。”他靠在门框上,扫了一圈,“本王说句话啊。“

"什么晨昏定省在我这儿全免了。各回各屋吃早饭,想吃什么跟厨房说,红烧肘子做得尤其好。”

苏瑶抿了下嘴唇。

“殿下,正妃之位一日不定,府中秩序一日不稳。”

顾墨染歪头看了她两秒。

“苏大小姐觉得正妃该给谁?”

前厅安静了。林清黛的目光横过来,慕容雪的手臂从胸前放下来。

苏瑶没接话。

“看吧,谁也说不出口。”顾墨染摆手,“先别说了,回去吃饭。”

他说着已经转身走了。经过院中花架时随手拽了一枝芍药别在耳朵上,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殿下去哪儿?”苏瑶在身后问。

“出门喝酒。”

他翻身上马走了。

蹄声远去后,前厅安静了几息。

沈灵儿拍拍手,“散了散了,吃早饭啦。”

她往外走,经过谢婉清身边停了一步。

“谢姐姐,嘴唇都没血色了,昨晚没睡好吧?”

“睡了。”

“以后别那么守规矩,反正夫君也不管这些。”

谢婉清没答,低头走了。沈灵儿看着她背影,收了笑,跟着出去。

前厅只剩苏瑶和柳如烟,两人一前一后无声走出。

……

顾墨染出了王府往花街方向走,在东头巷口拐进一家茶馆二楼。

茶馆老板姓赵,是王府暗桩。

“殿下,叶青云的消息查到了。”赵老板推过一封信。

“在哪了?”

“出了济州,按脚程还有十二天到京。”

“路上有异常?”

“他在济州遇到个游方道士,道士送了他一本古卷,内容查不到。”

古卷——原著里叶青云得到的第一件气运宝物,记载着失传修炼功法。

时间线对上了。

他把信折好塞进茶杯底下,在茶馆坐了两个时辰,能查的消息全过了一遍。

然后从后门溜出去,绕一圈从王府正门大摇大摆走回来。

进门冲门房嚷了一嗓子——“今天的酒不行,掺水了!那帮奸商就知道坑本王银子!”

门房缩着脖子赔笑。

走到半道碰见端药碗的丫鬟,顾墨染歪着脑袋凑过去闻了一下。

“给谁的?”

“回殿下,谢夫人的安神汤。”

“安神汤?”

他从耳朵上拔下那枝芍药,啪地插进药碗里,汤汁溅了丫鬟一手。

“告诉谢夫人,本王说了,睡不着就数羊,数到一百只准睡着。药苦,别喝。”

丫鬟看着药碗里那枝花,张了张嘴,端着碗走了。

他嘴里哼着跑调的小曲儿进了书房。

书案上摊着昨晚看的《治国策》,他翻到第七卷,把写满批注的那几页压在最上面。

苏瑶的院子离这间书房不到三十步。

下午她练完字多半会出来走动。

丞相嫡女,从小在文卷堆里泡大的人,经过一间虚掩的书房,不可能不好奇。

他把书摊开,搁在桌面正中,起身把门拉到只剩一条缝——不宽不窄,刚好能看见里面有光。

然后回卧房关门补觉。

……

下午。

苏瑶在清霜院练字,写了三幅小楷,都不满意,揉成团扔了。

搁下笔,在屋里转了两圈,走到门口停住。

对面就是书房,门虚掩着,没声音。

她站了一会儿,抬脚走了过去。

不是刻意窥探,是路过——她这样告诉自己。

推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没人。

门推开了。

书房比她想象中干净,笔架上挂着六支笔,砚台洗得干净,墨条放在匣子里。

不对劲的是书案上摊着的那本《治国策》。

开国太师写的治国方略,十二卷,国子监大半学生啃不动前三卷。

这本翻到了第七卷,页边写满蝇头小字。

她低头看了一眼。

“赋税十五取一之制弊在执行层,非税率之失。地方官吏以火耗为名层层加码,实际民间税负已逾十取三,长此以往必致流民四起。”

下一行。

“解法不在减税,在清吏。吏治不清而言减税,无异于割肉饲虎。”

再下一行。

“太师此论高屋建瓴但失之笼统,未及基层胥吏之弊,是为书斋之论非田亩之策也。”

每一句切中要害。赋税、吏治、基层执行,三层分析环环相扣。

她翻了两页,后面更细——盐铁专营、漕运改革、边军饷银,每个议题都有完整的分析和反驳。有些观点她在丞相府听父亲和幕僚议过,但幕僚商量三天的结论,这书上一句话就否了,否得有理有据。

京城第一纨绔。

喝酒追鹤、往药碗里插花的顾墨染。

能写出这种东西?

她合上书,快步走出书房,把门带回虚掩的角度。

回院的路上步子比来时快了两分。

碧玉在院门口等着。“小姐去哪了?”

“散步。”

苏瑶进屋坐下,倒了杯茶喝了两口。

“碧玉,去查一件事。”

“小姐吩咐。”

“王府里有没有厉害的幕僚,或者常替殿下代笔的文人。仔细查,不要惊动旁人。”

碧玉应声退了出去。

苏瑶坐在桌前,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那些批注的字迹她认得——跟大婚红封上签的名字一模一样。

是顾墨染的笔迹。

窗外,白梅枝条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系统面板在书房里安静地闪了一行字。

【苏瑶好感度:-63(↑2),波动源:宿主预置的治国策批注引发认知冲突,“困惑”情绪标记强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