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探望

“好了锦文。”书正源温声劝说书锦文:“你还不知道她的性格,你吵不赢她,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生气,我们不生气了。”

卢象升跟刘若宰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他们的旁边还跟着昨天颐指气使的狱卒。

狱卒在他们跟前陪着笑,一点也看不出昨天颐指气使的样子。

书华章本来还在得意的向着书锦文做鬼脸,看到卢象升来了,神色立马变得尴尬。

耳尖悄悄染上红晕,自己刚才说的话,他没听到吧?

旁边还有个刘若宰,要是被宣扬出去她在牢狱中跟自家哥哥顶嘴,她少年状元温文如玉的形象就毁了。

对于卢象升的到来书华章还是有些意外的。

崇祯是个极爱面子的人,肯定不会对外说他把自己入狱的真实原因,那就只会说自己是触怒龙颜被下狱。

刘若宰为人正直,不忍心自己才华被湮没,肯定会来看自己。

但是卢象升怎么来了?她跟卢象升并不是很熟。

她又瞪了一眼书锦文,都怪他,没事大早上找自己吵架。

书锦文跟书正源不认识卢象升与刘若宰,但是认识他们身上的官服,应该是朝中官员。

书正源连忙拉住还要跟书华章理论的书锦文,客气的对二人说:“二位大人是来找华章的吗?”

卢象升长身而立,他面容白皙,举手投足谦和得体,有着江南人的清雅,绯色的官袍穿在身上,更衬得他温润如玉。

温润的眸子看向书华章,带着淡淡的笑意:“嗯,来看看状元郎,还担心状元郎不习惯牢房,看来是在下多虑了。”

书华章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卢大人说笑了。”

狱卒把牢房门打开,卢象升与刘若宰两人走了进去。

“华章兄,我跟卢大人来是想告诉你一件好消息。”因为是同科,刘若宰跟书华章的关系更加亲近一些,说话也就没那么拘束。

“什么好消息?”书华章也来了精神,不知道刘若宰跟卢象升能给她带来什么好消息。

书锦文听了刘若宰的话眼睛瞬间亮了:“是陛下要放我们出去了吗?”

刘若宰摇摇头。

看到刘若宰摇头,书锦文的情绪瞬间萎靡下来,他无力的靠着墙滑坐在地上,这里他真的一下也住不下去了。

刘若宰的下一句话,又让书锦文振奋起了精神:“不过我想陛下应该很快就会放你们出去了。”

“何出此言?”书华章疑惑的问。

“今日早朝,众位阁老大人都为你请命,这么多人为你求情,想来陛下很快就会放你出去了。”刘若宰越说越兴奋,却没有发现书华章沉下来的面色。

书锦文跟书正源听到满朝文武都替书华章求情,也以为他们很快就会出去,精神振奋起来。

卢象升首先观察到书华章的神色不对,问:“你怎么了?”

被卢象升一提醒,刘若宰也发现了书华章情绪上的变化,问:“华章兄,怎么了?”

书华章的原本平静的脸上染上一丝愁绪,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问题就出在众大臣都替我求情,陛下的性格我想二位也明白,我一个新科状元,还未入官场就引得众大臣替我求情,陛下必会疑心。”

书华章又长叹了一口气:“这样一来陛下恐怕更生气了。”后面的话她没说,崇祯到底怎么才能信任她!

书锦文听后都吓傻了,他们全家不会要掉脑袋吧?

“华章兄的才情有目共睹,陛下怎能因为一己喜好就随意贬斥,我这就去找陛下!”刘若宰边说边往外走,就要去找崇祯评理去。

卢象升一把把他拉住:“刘大人,你稍安勿躁,你去找陛下非但不能让书大人出来,反而会惹怒陛下,说不定你也要受到训斥。”

“那也不能看着陛下做错事,臣子的本职就是纠正陛下的错误。”

刘若宰拽了拽衣袖,想要挣开卢象升的拉扯,谁知,卢象升的力气有点大,他挣脱不开。

“哎,卢大人,你今天来这里想来也是欣赏华章兄的才情,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她这样的人才埋没,你放开我,今天哪怕陛下要把我杀了,我也要去找陛下说。”

“刘大人,你莫要冲动。”说着卢象升看向书华章。

书华章脸上的忧色已经消失,她的身上给人一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你看,书大人都不着急,她肯定有办法。”

听卢象升这样说,刘若宰才停住挣扎,别说,书华章的神色确实不像很担心的样子。

书华章拿出一本奏折,交给卢象升:“卢大人,三天后,可不可以帮我把奏折呈给陛下。”

这本奏折是书华章在牢中问狱卒要来纸笔写的。

刘若宰品行正直,看不得崇祯随意贬斥官员,肯定会来找她。

书华章本身想要把奏折给刘若宰让刘若宰转交给崇祯,卢象升既然来了,他虽然比刘若宰年轻,但是宦海几年,比刘若宰更知道该怎么做。

交给卢象升比刘若宰更合适。

卢象升看着奏折。

“谨奏,罪臣书华章跪封。”封套上的字迹清秀端正,正是书华章的字迹。

书华章见卢象升盯着奏折看,以为他好奇,说:“事无不可对人言,里面的内容卢大人可以看。”

卢象升摇摇头,把奏折收了起来:“三天后我一定会把奏折交给陛下。”

卢象升与刘若宰出去的时候,书华章拱手相送。

抬头的时候,他看到书华章露出的一节洁白手臂有一瞬间的晃神,这洁白细腻的皮肤不要说男子了,就算女子也没有几个吧。

只是此刻白皙的皮肤上红肿一片,显然是因为不适应牢里的环境,皮肤起的疹子。

出去之后,卢象升对随从说:“给书大人准备几床干净的被褥跟六一散送到牢房里去。”

侍从应了准备离开,卢象升想了想又叫住侍从:“再从我的书房里把《周易》《梅花易数》《朱熹解易》这几本书一起给书大人送过去。”

“遵命!”仆从领命离开了。

——

下午,书华章无聊的拿着石头在牢房的墙上练字。

“哎!要是有本书看该多好。”

牢房的门又被打开了。

狱卒带着一仆从模样的人走了进来,那人带来了几床崭新的被褥还有几本书籍。

书华章一时怔愣住了,她想不出这个时候谁能来雪中送炭,真是好人。

那人好像看出书华章的怔愣,说:“书大人,我们卢大人说您可能不习惯牢房的环境,让我们给您送几床新被子,这里面还有一盒六一散给大人擦身上起的疹子。这几本是卢大人珍藏的书籍。”

“卢大人说书大人肯定是爱书之人,给书大人没事解闷。”

他把书放在桌子上,帮书华章把被褥铺好了才离开。

书锦文跟书正源也被换了新被子。

书锦文摸着新被子说:“卢大人人还挺好的,给我们送来的被褥都是新的。”

书正源也是对卢象升赞不绝口:“端方君子,温润如玉。”

书华章的注意力放在桌子上放的书上。

《周易》《朱熹解易》《梅花易数》……

她自幼博览群书,看过很多书籍,最喜欢的还是研究易数,卢象升送她这些书是凑巧吧。

前世的她也是从中看透天命,看到了大明朝的覆灭,后金的崛起。

因为懂易学,她深知天命不可违,一直都被动的看着,看着风云变幻,王朝覆灭,她认为抵抗也是徒劳,人是没有办法违抗天命的。

事实也证明了,抵抗确实是徒劳,或许是巨鹿的血太过艳丽,让她始终都无法释怀。

这一世天命依然不在大明,但是她不想再看着了。

夜色渐浓,不知何时天空挂上一轮圆月。

月光透过头顶的小窗照了下来,洒下一片银色。

越过头顶的小窗,书华章看到圆圆的月亮挂在墨色的天空上,仿佛世间万物都沉浸在这静谧的月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