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进码头,目的是临时起卸区

不管鱼头明听不听得进去,赵德顺觉得,自己提前过来打招呼,算是做到位了。

为了避免与林国基遇上尴尬,赵德顺起身离开。

他独自走出码头,依旧找了一部黄包车,朝着潮勇义在石硖尾的堂口赶来。

不比将陀地设在码头的鱼头明,烂命彪的堂口陀地,是石硖尾屋邨一个粉档。

码头这边,他只是租下仓库,安排一个小头目带着一帮苦力开工而已。

果然,赵德顺离开不久,基少就带一个码头管理人员过来。

这个时期,香江大小码头,一共分为两类。

一类是正式注册码头,另外一类是不在册,非官管的非法起卸区,也就是野码头。

前面那类,细说,又分为两小类。

A、正式注册、有固定轮渡航线,也就是市民俗称的载人码头;

B、官管正规货运码头,以远洋/内河散装货运为主,也可以说是载货码头。

深水埗这个码头,就属于正式注册码头里面的A类:有固定的轮渡航线,以载人为主,并非货运码头。

可在现实,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海事处派下来管理码头的英国人,在通州街的沿岸,画出一块临时起卸区。

这就相当,英国人带头,打了一个灰色擦边,搞出一个默许的街边小码头/散货滩。

可能有人不理解,为什么搞得这么复杂?

英国人不如直接改文件!给轮渡码头加多一个【货运】的功能,事情不就解决,又何必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呢?

嗯,如果说,这块临时起卸区,每出入一批走私货物。

码头管理处的英国人、本地负责装卸货物的黑帮、本区警署刑事侦缉处上下、军装组、消防、水警……

任何一个关联得上的部门或者势力,通通都有钱分。

一旦上面查严,或者媒体舆论需要粉饰。

只需一个通知,整个起卸区,即刻收档。

等到风声过后,又能再次设立,大家一起躲在合法码头这柄雨伞下走私,那是不是就可以理解了。

三年前,吴世豪已经说过,在码头搬货,一天三块钱,还不是天天都有工开,去打架一次三十块。

扁担威赌上所有,想带堂口踩进深水埗码头。

除了能够安排大部分挂名蓝灯笼的苦力开工,最关键,还是冲着这块临时起卸区而来。

帮派大佬,如果只靠抽苦力们的筹仔钱,哪里吃得饱啊?

而林远山有把握去见雷洛,就是他的手上握了一个工厂,还拿到李一城工厂的订单,养了扁担威这个堂口的人马。

要货有货,要人有人。

林远山这个摊子,虽然不大,其实已经横跨黑白,勉强搭出一套基本的走私班底,值得雷洛的人情投资。

这里面,缺了任何一环,雷洛都不会点头。

说回陪着林国基过来的英国人,见到鱼头明,他抖开西装方巾,捂住口鼻过滤对方身上的汗臭味:“这两天,将有一帮新的货运工人进码头做事。

C区那几个仓库,你们去将地方清空出来。

码头管理处,已经将C仓区转租给他们了。

记住,你们都是华人,工作上,要团结,要互助。不要和上个月一样,搞到一地鸡毛鸭血。”

说完,这鬼佬转身就走,连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鱼头明牢记顺哥的提醒,忍着怒火,快步上前拦住对方。

满脸堆笑,鱼头明搓着掌心:“史密斯先生,C仓区,我交了两年的租金,这才过去3个月啊……”

“哦?你的意思,深水埗码头管理处,非法搭设货运仓库,非法将这些仓库,租给在这区从事非法行业的你?”史密斯低头俯视鱼头明,一双浅褐色的瞳孔,好像豹子一样。

鱼头明打了一个冷颤,嘴里喏喏,低声反驳道:“仓库我都让出来了,租金、租金……”

基少看不下去,走前一步递给史密斯一根小环皇冠细雪茄:“史密斯先生,这里空气太浑浊了,不是您这位绅士应该久留的地方。

不如,我们出去外面,谈一谈那匹赔率38的【金元宝】吧。”

“Good!这是一个好主意。”鬼佬史密斯接过雪茄,微笑走了出去。

林国基快步跟上,从鱼头明面前走过,他低声骂了一句:“开口跟鬼佬讨租金?你他妈脑子进水啦?

刚刚那条雪茄值100块,下次规费,记得补上。”

一百块?

就那破雪茄,就值一百块啊?

鱼头明懵逼抬头,可林国基已经快步走远,陪在鬼佬史密斯身边,谈着那匹名叫【金元宝】的赛马。

……

当天晚上。

九龙城寨,扁担威依旧提着两支双蒸酒,一只肥烧鹅过来拜访林远山。

只是,相比上次,扁担威抱着有枣无枣打上一杆的想法。

今晚的他,一路走来,笑得后槽牙都快露出来。

大约三个钟头前,林国基突然过来大顺麻将馆,说是码头那边已经打好招呼,划出C仓区给他们用。

货仓租金每月200块,一次缴足两年。

明天,由扁担威自己去码头管理处交钱,至于走私货物,打点上下各方那份孝敬,以后还要另算的。

听完扁担威讲了事情经过,林远山给小兔夹了一支烧鹅腿,淡淡说道:“英国人收两年租金得4800块。

后面你摆酒邀请便衣队也要花钱,现在居然还有钱买烧鹅和双蒸酒孝敬我?”

“嘿嘿,之前我强行带人踩进码头,在站不稳的情况下,字头肯定不敢全力支持我。

这次有了林先生您帮我打通天地线,码头的风声一出来,我老顶诉苦强派人送了1万块过来给我开销。”扁担威拍了拍衣兜,有些惭愧笑道:“着实是接下来,堂口要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

要不然,今晚怎么也得去龙如,蒸条老鼠斑,再开支码头老鼠,请林先生您啊。”

林远山挥了挥筷子,端起酒杯与扁担威、铁头碰了一下:“得了得了。

不怪我这个大水喉虚有其表,暂时无法开水龙头支持你们就好了。

与其去龙如摆阔,搞乜鬼老鼠宴请我。

你还不如省下来这笔钱,弄点西药走去老家,既能赚一笔,还能改善一下老家目前西药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