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黑吃黑

王七吓得魂飞魄散。他顾不得胸口的剧痛,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地上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衣衫和皮肤,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陈通甩了甩右手拳头上的红白之物,转过头看向王七。

他的步伐依旧很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别……别杀我!”

王七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在死亡面前,修士和凡人没有任何区别,“那些灵石都是你的!我的储物袋也给你!里面有转气丹,能帮你突破!求你……”

陈通停在王七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修士的记性通常很好。”陈通淡淡地说道,“你见过我的脸。所以,你必须死。”

话音未落,陈通右腿如长鞭般甩出,精准地踢在王七的脚踝上。

王七整个人被掀翻在地上,胸口朝上。

陈通上前一步,右膝死死顶住王七的脖子,双手握拳,高高举起。

“不——”

轰!

第一拳,砸在王七的胸口。

原本就稀薄的护体灵光剧烈震颤了一下,如同被石头砸中的水面,泛起剧烈的涟漪,但终究没有碎。

王七喷出一大口鲜血,眼中满是绝望。

陈通脸色平静。在“拳心通明”的视野里,他清晰地看到王七胸口的灵气运转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断层。

那是零点五秒的回气间隔。

轰!

第二拳,接踵而至。依旧是同一个位置,分毫不差。

那一层稀薄的绿芒如琉璃般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轰!

第三拳。

通背暗劲,透骨。

沉闷的力道穿透了王七的皮肉,直接砸在他的心脏上。

王七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瞳孔开始涣散。他的胸腔没有大范围的破损,但后背对应的矿地上,却被隔空震出了一个清晰的拳印。

陈通松开手,站起身。

王七躺在地上,死死盯着矿洞顶端,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散了瞳孔。

两个炼气期修士,死得无声无息。

矿洞深处的血腥气很快被穿堂而过的阴风吹散,只剩下一股略带咸湿的泥土味。

陈通蹲在地上,两只手稳稳地按在碎石堆上。

他的掌心没有沾到一滴血,甚至连他脚下的布鞋,也精准地避开了赵黑子和那名炼气三层散修倒地时喷出的血迹。

他没有立刻去摸尸,而是保持着半蹲的姿势,闭上眼,将呼吸压得极低,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呼……吸……呼……吸……”

除了极远处矿道顶端滴落的水声,以及更深处偶尔传来的噬灵鼠啃食矿石的细微沙沙声,四周再无其他异样。

陈通数了六十个数,这才睁开眼。

他的眼神里没有第一次亲手击杀修士的惊慌与狂喜,甚至连一丝属于凡人的手抖都没有,只有一种算盘落定后的平静。

胸口的古玉突然间变得滚烫。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上品灵石中,有一缕缕极其精纯的蓝色灵气被抽离出来,顺着空气涌入陈通的胸口。

不仅如此,赵黑子和王七尸体上尚未散尽的残余灵力,也化作两道淡淡的光晕,没入了古玉之中。

陈通的脑海中突然轰鸣了一声。

那是赵黑子记忆深处的画面。画面很零碎,唯有一段关于灵气运转的路线清晰无比。

那是赵黑子生前最得意的法术——火球术。

在“拳心通明”的推演下,那条原本复杂的灵力运行路线,被拆解成了十几个关键的节点。

每一个节点的颤动,都与通背拳的气血运转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原来……灵气在经脉里是这么走的。”

陈通睁开眼,低声自语。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试着按照脑海中的路线调动体内的气血。

没有法力,但他的指尖却隐隐有一股灼热的暗劲在汇聚。

“如果是用气血催动……威力或许不够,但能产生极高的温度。”

陈通在心里评估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罢了,现阶段没必要试,容易留下痕迹。”

他蹲下身,开始摸尸。

动作熟练、迅速,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

从赵黑子身上,他搜出了一个灰色的小布袋,里面有八块下品灵石、一瓶用来疗伤的回春散,以及一张尚未使用的神行符。

从王七身上,同样搜出了一个小布袋。

这里面的东西寒酸不少,只有三块下品灵石和一些凡间的金银。

最后,陈通将地上散落的十三块上品灵石悉数捡起,连同两个储物袋一起,用一件干净的破布包好,扎紧,挂在腰间。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

血液已经开始在低洼处汇聚,散发着刺鼻的腥味。

黑铁矿洞虽然偏僻,但每隔三天就会有执事弟子来巡查。

如果任由尸体躺在这里,要不了半天就会被发现。

陈通提着铁镐,走到矿洞深处那一面有些松动的岩壁前。

他用力刨了几下,露出了一个直径两尺左右的漆黑洞口。

洞口深处,隐隐传来细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啮咬声。

那是噬灵鼠的巢穴。

这种一阶下品的妖兽极喜食灵石,但由于常年见不到活物,对血肉也同样有着惊人的渴望。

最重要的是,它们的牙齿连黑铁矿石都能咬碎,修士的骨头在它们嘴里和豆腐没什么区别。

陈通走回赵黑子的尸体旁,一把抓住他的脚踝,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拖到了洞口前。

接着,是王七。

他没有用手去碰伤口,避免沾上带有对方气息的血迹。

将两具尸体一前一后推进了噬灵鼠的洞穴深处后,陈通从怀里摸出两块碎裂的灵石残片,用力扔进了更深的地方。

“吱吱——”

刹那间,黑暗的洞穴深处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兴奋的尖叫声。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和骨骼碎裂声。

陈通站在洞口,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直到确认那些声音越来越细碎,且没有任何停歇的迹象后,他才转过身,用旁边的废矿石和泥土,将这个洞口重新堵死。

接着,他拿出一把草木灰,仔细地撒在刚才发生打斗的地面上,用布鞋底来回摩擦,直到将所有的血迹都掩盖在黑色的矿渣之下。

最后,他提起那把发锈的铁镐,看了一眼恢复了死寂的矿洞。

空气中依旧有血腥味,但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被矿洞底部的穿堂风彻底吹散。

陈通转身走入黑暗。

他的脚步依旧很轻,像是一个真正来这里干活的、木讷的凡人杂役。

黑铁矿洞内,只剩下水滴落下的声音。

嗒、嗒、嗒。

清脆,而冰冷。

——

深夜,杂役院柴房。

一盏豆大的油灯在桌角摇晃,将陈通的身影拉得极长,映在满是裂缝的黄泥墙上。

陈通坐在小木凳上,面前平铺着那本已经有些泛黄、卷边的破旧账本。他手里握着一截烧焦的炭条,正在一笔一划地写着字。

他的字迹并不好看,但横平竖直,极有规矩。

新的一页上,最上方写着两个字:复盘。

底下的条目清晰地排列开来:

【一、赵黑子,炼气四层,散修一名,炼气三层,已勾销。】

【二、收益:下品灵石八块,疗伤丹一瓶(成色下等),神行符一张,储物袋两个。】

【三、成本:耗时两个时辰,废弃布料一块。】

写到这里,陈通顿了顿,炭条在“成本”两个字上轻轻点了两下,随后在下方加了一行细字:

【风险:中等。虽处于盲区,但火球术的亮光与法器碰撞声有两成概率引来巡查执事。下次若再遇到此类火并,应在百丈外观察十息,确认无人尾随再行靠近。】

【改进:杀伤手段单一,通背拳虽能震碎心脉,但近身搏杀容易沾染血迹。需尽快弄到仙家洗髓或化尸之物。下次出手,应提前准备化尸水,免去搬运尸体之风险。】

陈通写完这些,轻轻吹了吹账本上的炭灰。

经历这一场厮杀,他更加确信了自己之前的推断——炼气期的修士,摘掉那层由灵气汇聚成的护体灵光,肉身比凡人武夫强不到哪里去。

赵黑子在灵力耗尽、护体灵气消散之后,被他用一块普通的矿石砸碎脑壳,和凡间山匪中刀时的动静一模一样。

修仙者的致命弱点,在于他们太依赖神识和灵力的预警。

一旦没有了灵力支撑,他们的肌肉本能甚至比不上一个常年挑水的杂役。

“能毒杀,就绝不用拳杀。”

“能暗算,就绝不正面接招。”

陈通捏着炭条,在账本的右侧空白处,缓缓写下了新总结出的《稳健发育守则》前几条:

1.绝不越级交手,若非避无可避,胜率低于九成五视同送死。

2.出手必留三条退路,算好风向、地形与不在场证明。

3.摸尸必毁迹,不留一缕衣角,不存一丝气息。

4.永远准备两个以上的假身份,记账要勤,认怂要快。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颠倒过三遍。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修仙界,尤其是他这种没有灵根的杂役,走错一步,连进粪坑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