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整顿!

黎玉一偏头,朝门口站岗的警卫员招了招手。

警卫员小跑过来。黎玉压低声音:“去给顾总倒杯水,记住,兑成温水,要能直接喝的。”

警卫员的脸顿时皱成一团,五官快拧到一块去了。他忍不住往主席台上瞟了一眼,声音发颤:“副政委,顾总现在正处在气头呢……我这会儿去倒水,不是找骂吗?”

他说着,又偷偷瞄了一眼台上。会开了快一个小时,顾征那张脸就没见好过一分钟。阴沉的像压着雷暴的乌云。再想起刚才顾征冷不丁露出的那个笑容,警卫员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黎玉“啧”了一声,压低声音:“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没眼色?顾总说了快一个小时了,天这么热,他嘴上不干,嗓子也冒烟了!”

警卫员小心翼翼地缩了缩脖子,声音比蚊子还细:“副政委,要不……您去?”

黎玉脖子一缩,抿了抿嘴唇,神情里透出无奈。他现在要是能站起来走两步,还用得着使唤你?

“我去倒水,你替我坐在这儿开会?”黎玉瞪了他一眼,语气软下来几分,开始做思想动员,“你想想,这会开到结束才散。你现在去倒水,倒完了就能出去,多好的差事?”

见警卫员还在犹豫,黎玉又加了一句:“顾总正在气头上,你这时候递上一杯水,他火气压下去一点,这会不就好开了?你这是帮大家伙儿解围呢!”

警卫员将信将疑地眨眨眼。

“放心,我保你没事!”

有了这句话,警卫员才硬着头皮去倒水。

警卫员双手端着水杯,一路往前走,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道目光。他低垂着眼睑,根本不敢直视前方的顾征。

水杯轻轻放到桌面上,怕顾征突然拍桌子把水震翻,警卫员还特意往里面推了推。

“出现这些问题的根源,都源于思想出了问题!”

顾征的声音像烧红的铁锤,一锤又一锤的砸着。他下意识抿了抿发干的嘴唇,目光一瞟,正好落在桌上那杯水上。

他一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警卫员的目光。

那战士愣了一瞬,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又憨又紧张的笑容。

顾征微微点了点头。他确实渴了半天了。端起杯子送入口中,温水顺喉而下,发干的嗓子瞬间得到滋润,连带着那股烧了半天的火气,似乎也压下去那么一点。

他放下杯子,目光重新扫向全场,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却更冷了。

“有些同志啊,认为日本人投降了,就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

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语气不断加急。

“干着一份人人羡慕的肥差,是时候给自己捞点好处了。给乡里乡亲安排工作,给自己找好房子,要换新老婆!”

“吃饭要鸡鸭鱼肉,顿顿要有酒!”

“出门要前呼后拥,坐四个轮子!”

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面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幸好刚才往里推了推,不然这会儿水已经洒了满桌。

“这是谁给你们的权利?!”

“这是犯罪!”

顾征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他缓缓吐出来,声音放低了些,却像刀子一样锋利:“贪图享乐,不作为,渎职,要一概严惩。贪污腐败,一个不放过!”

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少了些刚才的冰冷,多了几分审视。审视着每一张脸。

“我也知道有些人是怎么想的,毕竟流言已经四起了嘛。”

他语气忽然轻飘飘的,微微带着一丝无奈。

“罗政委带走了大半主力部队,带走了大量干部去东北。眼下的山东军区,只剩下一个空架子。所以有些同志就认为。啊,山东军区已经名存实亡了,早晚是要被撤销的。我们这些人,还不知道要归到哪里去。”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在场许多人的心里。会议桌旁,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悄悄挪了挪身子。

“辛苦拉起来的队伍被调走了,不知道以后头上的乌纱帽还能不能保得住。”顾征的声音不急不慢,却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所以嘛,工作放一边,原则也放一边,自己坐在中间,左拥右靠,好不潇洒啊!”

他敲了敲桌子,身子微微前倾,沉凝着脸色。

“同志们,这是一个军人、一个共产党员应该有的思想和行为吗?”

“不要说山东军区没有被撤销。即使被撤销了——你们就不是军人了?”

他直起身,走到桌子前面,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平视前方。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作为军人,你们要服从命令。作为共产党员,你们要为党的事业、为大局付出。”

“在座的同志几乎都是党员,希望大家不要忘记,入党时的誓词。”

他停顿了一下,会场上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今天没有拉横幅。可我想大家应该都明白!开这次大会的目的,就是要整顿全军区的思想风气,整治违法乱纪的行为!”

他一字一顿:“我现在就可以向大家宣布,山东军区,从现在开始,要进行全面的整顿和整改!”

话音刚落,他又加了一句,语气更重了:“还有一点,我希望大家记在心里。从山东军区抽调兵力支援东北,是总部的决定,我们要无条件支持!”

“哪怕把剩下的兵力全部调到东北去,也不能有一句怨言。这是原则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忽然缓了下来,极为平静:“而大家最关心的,山东军区存在与否的问题。”

果然,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山东军区不仅是军事基地,它现在已经承担了我军大部分的经济支出和军工生产。”他反问,“你们觉得——山东军区会被撤销吗?还是说我们要放弃山东吗?”

没有人回答。

“军区的建制撤销与否,说明不了大问题。”顾征的声音沉下去,却字字清晰,“总部对山东是寄予了厚望的,而不是要寄托于一个军区是否存在!”

“大家身在山东,就要在山东继续埋头苦干,继续为党的事业奋斗!”

“①号说过,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犯了错就要承担责任,这才是一个军人、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

“自我检举,我欢迎。”

他的目光骤然冷下来,像腊月的寒冰,笼罩在每一个人身上。

“谁要是知错不改,搞小动作……”

他微微偏头,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

“我顾征不介意,在山东再修几座监狱和法场。”

没有其他人发言,这场顾征单纯的驯化和敲打的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开完大会,还要接着开一场核心的军区会议。

“这是我已经草拟好的军区整顿方案!”

“要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动一次大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