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8章 你是皇上?(来自‘xiiiii6’的打赏加更)

洞里那些匪徒也纷纷站了起来。

有人在摸刀,有人在抄矛,有人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掂在手里。

四十多个亡命徒在一瞬间绷紧了弦,只要傅云山一句话,他们便会一拥而上,将这两人剁成肉泥。

傅云山没有说话。

他倚在石台上,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那道士。

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没有瞧见刀剑,也没有瞧见法器,甚至连拂尘也没有一柄。

这倒奇了怪了。

敢大摇大摆进土匪窝的道士,要么是想着落草入伙,要么就是有所依仗。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像是要入伙的样子。

是有所倚仗么?

傅云山曾见过不少在死人堆里来往的僧道,那些自以为学了几年法术便吵着要降妖除魔的,十个里有九个是废物,还有一个死得比九个都快。

但眼前这个,不大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那是种直觉。

道士身后那女娃倒没什么出奇,兴许是道士捡的孤儿,或是收的徒弟。

不过三四岁的年纪,连个人牙子都懒得绑的货色。

傅云山想着,忽然觉得很有些意思。

他摆了摆手,洞中虎视眈眈的众匪顿时又恢复了原样。

喝酒的喝酒,吃肉的吃肉。

傅云山偏了偏头,目光越过道士,看向洞口的方向。

没有人再进来。

去劫道的是五个人,加上老九是六个。

现在却只回来了一个。

“丁贵。老九呢?”

那弓背汉子被这一声唤吓得浑身一激灵,他张了张嘴,咕噜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死……死了……”

“其余人呢?”

“都……都死了……”

“哦。”

傅云山应了一声,语气平淡。

他将撑着太阳穴的手放下来,缓缓坐直了身子,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那道士,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问这话的时候,山洞里所有的土匪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喝酒的不喝了,吃肉的不嚼了,那两个正拖着女人往外走的手下也站住了脚,回头望向洞口。

道士却没有立刻答话。

他先是环顾了一圈山洞。

目光先是望向那口正在冒着热气的大锅,随即又掠过石壁上挂着的风干人肉,最后瞟了眼地上散落的骨头。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开口:

“贫道来给你们送终。”

话音刚落,他抬手捏了个诀。

傅云山瞳孔骤缩,刚要拔刀,就听见洞口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

山洞两边的石壁像是活了过来,正在向中间挤压合拢。

不过一两个呼吸的工夫,洞口便封了个严实,连一丝缝隙都不曾留下。

山洞里陷入了一片漆黑。

紧接着便是尖叫和咒骂,有人摸黑去找火把,有人拔刀乱砍,刀刃劈在石壁上溅起一串火星子。

那几点转瞬即逝的火光里,傅云山看见了一幕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景象。

火焰。

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腾起。

赤红色的火舌像是有了生命,贴着地面和石壁,朝着洞内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开来。

那些火焰绕过石柱,越过地上的陶罐,让开那几个缩成一团的女人,精准地扑向了每一个土匪。

山洞里惨叫声此起彼伏,可每一声惨叫都极其短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捂住了嘴。

傅云山站在石台前,眼看着自己的四十多个手下在火焰里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们的身体在火光中坍塌碎裂,最后只剩下一堆焦黑的灰烬,连骨头都没能留下。

四十多个人,只用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山洞里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

地上东一堆西一堆的灰烬,有的还冒着青烟。

那几个女人还活着。

她们抱在一起,有的已经哭出了声,有的还在发抖,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傅云山也没死。

他站在石台前,一只手还按着刀柄,另一只手已经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他的脸上出现了恐惧。

那双猩红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缩成了针尖,倒映着地上尚未熄灭的残火。

……

沈回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身影一个接一个地化为灰烬,手中的诀纹丝不动。

然后他的目光忽然顿了一下。

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短褐,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全是惊恐。

火焰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整个人就变成了一团灰烬。

但在那团灰散落之前,沈回看清了他的脸。

是一张熟人的脸。

就在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有两个想要抢他衣服的流民。

这就是那两个人中的一个。

另一个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过这不重要。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傅云山身上。

这个人很不对劲。

沈回施展望气术,目光在傅云山身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这人体内的气息极其驳杂,有人的气息,这点毋庸置疑。

可那人的气息之下还压着另一股浑浊的东西,隐隐透着一股畜生般的妖异。

再往深处看,还有煞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黑压压地盘踞在他的丹田和经脉之中,像是淤泥堵塞了河道。

最奇怪的是,在那团漆黑的煞气中间,还藏着一缕金色的光华。

那金色极淡,若有若无,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若非沈回的目光够毒,几乎就要忽略过去。

它绝不是煞气,也不像妖气,更不像官吏的紫气。

沈回在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竟没有一种能对得上号。

他皱了皱眉,又多看了两眼。

金色?

难道意味着某种与“正统”“天命”“神圣”相关的东西。

“你是当今皇上?”

沈回试探着开口,话刚一出口,他自己就先笑着摇了摇头。

傅云山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

那表情很难形容,就像是有人跟他说了一个全然出乎意料的玩笑,以至于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的眉头拧在一起,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然后他也试探着开口了:

“我现在不是。”

他说,“可将来说不定也能坐一坐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