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3章 去公社治病
他太清楚这两个人的分量了。前几天他父亲病重,他亲自开车去县里请李院长和周老,结果人家连门都没让他进。只让护士传了句话:要么把病人送到县医院住院,要么就别找他们。他们那么忙,不可能下乡给私人看病。
为了这事,王建军憋了一肚子火,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听到刘大宝说,这两个他请都请不动的大人物,居然这么看好眼前这个年轻的赤脚医生,他心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神色平静的周牧云,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小子年纪轻轻,能让李院长和周老另眼相看,肯定有点真本事。就算他自己治不好老爷子的病,只要他能说动李院长和周老下来一趟,那老爷子的病就有希望了!
对,就这么办!先让他试试,要是能治好最好;治不好,就让他去县里请李院长他们。看在这小子的面子上,说不定那两位老大夫真的会来。
想到这里,王建军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他拍了拍刘大宝的肩膀,故作热情地说:
“哎呀老刘,你看我这几天急糊涂了,说话也没个分寸。你别往心里去。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肯定错不了。行,那就让周大夫进去看看吧。死马当活马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爷子受罪。”
旁边的王建国也愣了一下,他本来还想跟着说几句风凉话,没想到堂哥居然这么快就松口了。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熬药的火调小了一点。
王建军转身对着周牧云,语气也客气了不少:“周大夫,辛苦你跑一趟了。我父亲在里屋躺着呢,你跟我来吧。”
周牧云点了点头,背上药箱,跟着他走进了里屋。
里屋光线昏暗,拉着厚厚的蓝布窗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中药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气息。土炕上铺着厚厚的褥子,王建军的老父亲王长根蜷缩在上面,盖着两床棉被,却还是浑身发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似的“嗬嗬”声,脸和手脚肿得像发面馒头,眼睛半睁半闭,眼神涣散,连人都认不清了。
王建国拎着药罐子跟进来,把药往灶台上一墩,没好气地瞥了周牧云一眼:“周大夫是吧?丑话说在前头,我大伯这病,前后请了七八个老中医看过了,什么伤寒派、温病派的都有,药喝了快一百副了,一点用都没有。你要是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这个瓷器活,省得耽误事。”
王建军皱了皱眉,没吭声。他确实找了不少中医,一来老爷子一辈子信中医,可没想到,找了这么多中医,越治越重,现在连水都喝不进去了。
周牧云没理会王建国的冷言冷语,放下药箱,先站在炕边仔细望诊。只见老人面色黧黑如炭,两颧却浮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嘴唇紫绀,鼻翼煽动,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轻轻掀开被子,按了按老人的脚踝,指腹一压就是一个深深的坑,半天都弹不回来。
“老爷子发病多久了?最初是什么症状?”周牧云声音平静地问道。
“快一个月了。”王建军叹了口气,“一开始就是咳嗽,吐白痰,怕冷,以为是受了凉,找了个大夫开了点感冒药,没好。后来越来越重,喘得厉害,躺都躺不平,只能半坐着,一躺下就憋得要死。后来又找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是肺热,开了好多清热化痰的药,越喝越肿,现在连饭都吃不下了,昨天开始就有点糊涂了。”
周牧云点了点头,又伸手掀开老人的眼皮看了看,然后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了老人的手腕上。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老人粗重的喘息声。王建军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王建国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等着看周牧云出丑。
足足过了一刻钟,周牧云才收回手,又让王建军撬开老人的嘴,看了看舌苔。老人的舌体胖大得塞满了整个嘴巴,舌苔白腻水滑,边缘全是深深的齿痕。
“怎么样?”王建军急切地问道。
周牧云转过身,看着两人,语气笃定地说:“根本不是什么肺热。老爷子年轻时肯定是受冻了,而且时间还不短,落下了阳虚的底子,一辈子畏寒怕冷。这次是外感风寒,引动了体内伏藏了几十年的寒饮。寒饮停在肺里,所以咳喘不能平卧;水湿泛滥,所以全身水肿;阳虚不能化气,所以神昏不清。”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王建国,继续说:“之前的大夫都误诊为肺热,用了大量的石膏、黄芩、鱼腥草这些寒凉药,寒上加寒,把老爷子仅剩的一点阳气都快扑灭了。再这么喝下去,不出两天,阳气一脱,人就没了。”
“你胡说!”王建国立刻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我就是学中医的!咳嗽吐黄痰,面红耳赤,不是肺热是什么?你懂不懂中医?别在这妖言惑众!”
“他吐的是白痰,泡沫样的,不是黄痰。”周牧云冷冷地说,“面红是虚阳上浮,不是实热。你连寒热真假都分不清,也敢说自己是中医?”
“你!”王建国气得说不出话来。
王建军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父亲确实一直吐的是白痰,之前的大夫非说是黄痰,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现在听周牧云这么一说,再看看父亲的样子,顿时觉得周牧云说的才是对的。
“周大夫,那现在怎么办?”王建军一把抓住周牧云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现在阳气欲脱,危在旦夕,必须先回阳救逆,稳住阳气。”周牧云打开药箱,拿出银针,“我先给他扎几针,醒神开窍,回阳固脱。然后再开方子,温阳利水,散寒化饮。”
“好!好!你尽管治!”王建军连忙点头,“只要能治好我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堂哥!你不能信他啊!”王建国急了,“他就是个赤脚医生,懂什么针灸?万一扎坏了怎么办?”
“闭嘴!”王建军厉声喝道,“你要是能治好我爹,我还用得着找别人吗?治不好就别在这废话!”
王建国被骂得哑口无言,悻悻地退到一边,心里却还是不服气,等着看周牧云把人治死。
周牧云不再说话,拿起银针,用酒精棉仔细消毒。他深吸一口气,手起针落,快如闪电,依次刺入人中、百会、内关、关元、足三里、涌泉等穴位。每一针都精准无比,深浅恰到好处。
刺完针,他用拇指和食指捻转银针,施以烧山火的补法。只见他的手指飞快地转动着,一根根银针在他的指尖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