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章 回大队过年

这话一点不夸张。这年月,烟是绝对的硬通货,比钱还好使,可买烟必须要烟票。烟票都是按人头定量发的,城里正式工人,每个月也就两三张,下乡知青根本就没有烟票的配额,只有公社干部、供销社、粮站这些单位的职工,才有那么一点定量,能攒下来的,都是平时舍不得抽,抠搜着省下来的,比粮票还金贵。

就这么等啊等,从上午九点多,一直等到快十一点,路上过去的车不少,有去别的公社的马车,有粮站的送粮车,还有邮局的自行车,就是没有一辆往松树沟公社去的。

陈志彻底急了,在路边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嘴里不停念叨:“完了完了,今天再搭不上车,就赶不上大年三十的饺子了!跟知青点那几个兄弟约好了,一起剁馅包饺子、贴春联,再不回去,他们连我那份冻梨都给造完了!”

李建华也愁得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着空荡荡的马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牧云倒是稳得很,掐了烟蒂,又点上一根,慢悠悠地说:“急也没用,再等等。实在搭不上,就回医院宿舍凑活几天,反正食堂过年也开门,饿不着。真不行,晚上走回去,也就几十里地,天亮前总能到。”

陈志和李建华对视一眼,都没接话。几十里地,零下二十多度的雪夜,走回去?怕是没走到一半,人就冻僵了。

就在俩人快绝望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哐当哐当”的卡车轰鸣声,一辆绿色的解放卡车,顺着马路开了过来。

卡车开到他们身边,居然慢慢停了下来,司机侧过身,推开副驾驶的窗户,露出一张黝黑的脸膛,对着周牧云哈哈大笑:“兄弟,是你啊!在这等车呢?”

周牧云一看,也乐了——这不是来县城的时候,搭他过来的供销社王师傅嘛!典型的东北汉子,嗓门洪亮,人也豪爽。

“王师傅,这么巧!”周牧云笑着掐了烟,“是啊,等车回松树沟呢,等了一上午了,没见着车。”

“快过年了,各个公社的车都歇了,哪还有什么车?”王师傅拍了拍方向盘,“我正来县里装货回松树沟,你要是不嫌弃,等我把货装完,回去的时候把你带上?”

周牧云眼睛一亮,连忙道谢:“那可太谢谢你了王师傅!麻烦你了!”

“客气啥!都是顺路的事!”王师傅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旁边的陈志和李建华,“这俩兄弟是?”

“也是我们松树沟公社的,一起参加培训的知青,也回大队。”周牧云随口说了一句。

王师傅二话不说,直接点头:“行,那一起带上!就是后面车厢装着货,有点冷,让他俩多穿点。”

陈志和李建华瞬间就愣了,紧接着脸上爆发出狂喜,连忙对着王师傅鞠躬,嘴里不停道谢:“谢谢师傅!太谢谢您了!您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王师傅笑着摆了摆手,一踩油门,卡车就开进了供销社的大院里。

车刚开走,陈志和李建华脸上的笑就没了,俩人拉着周牧云走到一边,脸上满是为难。

陈志先开了口,搓着手,一脸不好意思:“牧云,你看……刚才你说,来的时候给了王师傅一包烟,咱们俩啥都没准备,空着手搭人家的车,也太不像话了。这年月,哪有白搭车的道理啊?”

“是啊。”李建华跟着点头,愁得不行,“咱们俩不抽烟,身上根本没烟,想去供销社买两包,给王师傅带上,不然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俩人说完,转身就冲进了供销社的烟酒柜台。可没两分钟,俩人就灰溜溜地出来了,脸都白了。

周牧云看着他俩这么快就回来了:“买到了?”

陈志叹了口气,脸都皱成了包子:“别提了牧云,我们俩刚才去柜台,问有没有前门烟,售货员直接问我们要烟票。我们说没票,多给钱也行,人家直接说不行,国家规定,没票不卖,啥烟都要票!”

李建华跟着补充,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们俩又问了丰收烟、大生产,最便宜的都要票,没票连烟盒都摸不着。我们俩不抽烟,平时根本没攒这东西,现在是真没辙了。”

俩人顿了顿,对视一眼,还是陈志硬着头皮开了口:“牧云,你平时抽烟,身上肯定有富余的烟票吧?能不能匀我们两张?我们用钱跟你换,或者回了大队,给你拿十斤地方粮票换,行不行?”

周牧云空间里的烟票一抓一大把,可他不会拿出来。一来,烟票太金贵,随便拿出来,容易暴露自己的家底;二来,这次给了他们,下次他们还会想着走捷径,不如让他们自己想办法,也懂懂这年月的规矩。

他当即摊了摊手,一脸无奈:“真不巧,我身上的烟票上个月就全买成烟了,现在一张都不剩。你们也知道,这烟票金贵得很,每个月我也就淘换到几张,我烟瘾不算小,根本不够用,哪有富余的匀给你们。”

这话合情合理,陈志和李建华也没多想,瞬间就垮了脸,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那可咋办啊?没烟给师傅,人家还能愿意带咱们吗?总不能厚着脸皮白蹭车吧?”

周牧云看着他俩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多大点事。这次先搭车回去,过完年咱们还要回来培训呢,到时候提前准备好,给王师傅补上不就行了?这几天你们回了大队,就去大队书记那里淘换点烟票,攒个两三张,回来的时候买两包烟给人带上,不就完了?”

李建华瞬间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先欠着,回来补上!牧云你太聪明了!我还以为必须现在给呢!”

陈志也松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对对对!回来补上就行!总不能现在干瞪眼,回不去大队啊!”

就这么着,三人又在路边等了两个多小时,下午一点多,王师傅的卡车才从供销社大院里开出来,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的货,纸箱子、麻袋堆得老高。

王师傅停下车,按了按喇叭,对着周牧云喊:“兄弟,久等了!上车!”

周牧云拉开副驾驶的门,直接坐了上去,陈志和李建华则手脚麻利地爬到后面的车斗里,找了个避风的角落,靠着麻袋蹲好,虽然冷,可心里是热的——终于能回知青点过年了。

上车之后,周牧云先掏出烟,给王师傅递了一根,又用火柴给人点上,紧接着,就把一包没拆封的前门烟,塞进了王师傅的上衣口袋里。

王师傅连忙伸手往外掏,急着说:“哎哎哎,不用不用!都是顺路的事,上次你给的那包还没抽完呢!”

周牧云按住他的手,笑着说:“王师傅,一码归一码,这次又麻烦你,还带了两个朋友,这是应该的。对了,我那两个朋友都不抽烟,走得急,也没准备,等过完年回来,他俩再给你补上。”

王师傅哈哈大笑,也不再推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兄弟,太实在了!补啥补,都是松树沟的,顺路的事,不值当!”

卡车哐当哐当地发动起来,顺着积雪的马路,往松树沟公社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