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夫君,活着回来!

天光微亮。

杨大山捏着两个白面馒头,正打算往嘴里塞。

一声轻微的嘤咛声却将他弄醒。

“原来是做了个梦。”

他睁开眼。

顾黎瘦弱的脊背,正抵着自己的胸膛。

满是乱发的脑袋,不知何时枕在了他的臂弯里。

杨大山默默松开了梦里捏着馒头的手。

就在这时,顾黎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也醒了。

“啊!”

她一把推开胸前的大手,迅速转过身,离开了温暖的怀抱。

四目相对,空气突然安静。

顾黎缩到了床角,一双眸子里满是惊慌与羞赧。

“你……你想干……我……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歉意。

生怕惹恼了眼前的家伙,被他扒了衣服,就地正法。

“我知道……”

杨大山讪笑着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发麻的胳膊。

“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就别见外了。”

顾黎:“……”

这家伙,占了本宫的便宜,竟然还卖乖!

“按规矩,领了媳妇儿的衙役,可以休沐几日。”

“今日,我不用去衙门点卯……”

杨大山一边下床,一边说道。

“你待在家里收拾收拾,我去弄些吃的回来。”

顾黎见他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而是利落地下床穿衣,心里有些发堵。

这家伙,甚至连本宫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把本宫当做了家人!

可是……他出去弄吃的,本宫又能为他做什么呢?

她刚想开口问问,院门外忽然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杨大山,开门!”

杨大山眉头一皱。

院外的公鸭嗓是衙门里的老人。

青石县七十二家村的人,家里排行老五,外号“王老五”。

王老五跟戴律贸一个村的,穿一条裤子长大,专干些欺负人的事儿。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

王老五斜眼看着杨大山,又探头朝屋里瞄了一眼。

看到衣衫不整的顾黎时,淫欲从眼中一闪而过。

“哟,艳福不浅啊?”

他怪腔怪调地说道。

“大山,可以啊,这么个极品都让你领回来了。”

“不过,领了媳妇儿……衙门里的规矩,你没忘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在杨大山面前晃了晃。

“你家新添了丁口,得缴一笔‘安家税’,用来充盈府库,壮我大乾!”

“半贯钱,限你下月初一前全数缴清,否则……”

王老五嘿嘿一笑,恶意十足。

“男的充军修墙,女的卖去勾栏!”

半贯钱,足足五百文!

杨大山面色骤冷,心中杀意一闪而过。

原主欠下的赌债还没解决,如今,又添一笔新账。

这分明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原主的记忆里……

所谓的“安家税”,压根就不是朝廷定下的税赋。

纯粹是青石县的衙役们,私底下巧立名目、盘剥百姓的敛财手段。

原主也曾借着“安家税”,搜刮过穷苦百姓的血汗钱。

世事轮回,因果辗转。

昔日原主加诸于人的恶,没曾想报应到了他头上。

屋里。

顾黎藏在被子下的双手攥得紧紧的。

大靖仍在时,何曾有过如此苛捐杂税?

父皇与皇弟治下,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可如今……这些乱臣贼子,刮地三尺,敲骨吸髓!

一股恨意在她胸中翻腾。

可当她抬起头,看向杨大山时。

所有的恨意被强行压下,化作了浓浓的担忧。

为了活下去,为了复国大业。

她需要这个男人!

顾黎鼓起勇气,走到杨大山身后,怯生生地拽住他的衣角。

眸子里浮上一层水雾,泫然欲泣。

“夫……夫君……你还是把我……把我卖了吧……”

“本……我……我不想连累你……”

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杨大山眉头一挑。

尽管觉得顾黎哭得有点假,演技有些拙劣。

但那一声抑扬顿挫的“夫君”,却叫得他心里十分舒坦。

保护欲……挠一下,就被勾了起来。

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顾黎撞在他瘦骨嶙峋的胸前,本能的抗拒之后,却莫名地心安下来。

“王哥,这事……你就不地道了。”

杨大山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声音却冷了三分。

“这‘安家税’怎么能征到自家人头上?”

王老五被他看得心里一突,旋即梗着脖子,倚老卖老道。

“杨大山,你什么意思?”

“你想坏了弟兄们定下的规矩不成?”

好话说不通,杨大山便从他手里抽过册子,扫了一眼,冷笑道。

“规矩?那老子就跟你好好掰扯掰扯规矩!”

“册子上白纸黑字写着,自户籍登记之日起,‘安家税’应于一月内缴清。”

“老子昨天才给媳妇儿登的记,算起来,还有整一个月的时间。”

“王老五!你他妈要是连日子都算不明白,就滚回家种地去!”

他用力,“啪”地一声,将册子重重地甩在王老五身上。

“再说了,当初定规矩时,老子也有份!”

“用得着你这屌毛来跟老子谈规矩?”

杨大山指着王老五的鼻子,一句比一句大声。

“你他妈正事不干,偏偏喜欢来老子这儿逼逼赖赖。”

“你就不怕县令大人知道后,革了你的职吗?”

“还是说……你压根没把县令大人放在眼里?”

“回答我!”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一记记耳光,扇在王老五的脸上。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额头渗出冷汗。

他只是得了戴律贸的授意,来敲一笔,哪想过这么多弯弯绕绕。

杨大山这小子,以前不是个只知道吃喝嫖赌的草包吗?

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牙尖嘴利,还句句在理!

“你……你少他妈跟我掰扯这些!”

“我看你小子就是缴不上税,想赖账!”

王老五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嗓子。

可目光落在顾黎身上时,再次露出一股淫欲。

“缴不上税也行,把你那婆娘抵给弟兄们玩几天……”

“啪!啪!啪!”

杨大山见他听不懂人话,甩手就是三个耳光。

“你他妈的,给你脸了是吧?”

话音落下,又是一脚踹出,正中王老五小腹。

王老五像个虾米一样弓着身子倒在地上,彻底懵了。

杨大山朝着地上,比了个中指。

“回去告诉戴律贸那傻逼,老子早晚弄死他!”

说罢,领着顾黎进了屋。

这事不用想,肯定是戴律贸那条老狗在背后捣鬼。

赌债、安家税、漏风的屋子、还有一张等着吃饭的嘴……

可是,他连一文钱都没有。

必须尽快搞到一笔钱。

一笔快钱!

杨大山的目光,投向了村外那片连绵不绝的山脉。

卧牛山。

青石县的冬天,最危险的地方。

山高林密,野兽横行。

据说,不仅山里有狼群,还有猛虎。

再有经验的老猎户,也只敢在外围转转。

但危险,也意味着机遇。

一张上好的狼皮,值五两银子。

只要猎到一头狼,他就能还清赌债。

若是再能猎到一头野猪或者寒狍,这个冬天便能活下去。

“富贵险中求……”

杨大山喃喃自语,眼神平静,心里跃跃欲试。

系统空间内,那把泛着幽冷寒光的百炼钢连弩,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你要……进山?”

顾黎那双清亮的眸子,复杂地看着杨大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嗯。”

杨大山点头,语气坚定。

顾黎:“你会死的!”

杨大山:“不冒一冒险,怎么养得起你这个‘祖宗’?”

顾黎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下唇被咬出了浅浅的牙印。

她看着杨大山在院子里东翻西找,将一堆破烂玩意儿归整。

一截还算结实的麻绳,几块锋利的碎瓦片,还有那把衙刀。

他做事非常专注,充满了目的性,和烂赌鬼的名声没有半点相符。

这个男人,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眼看杨大山背上简陋的行囊,准备出门。

顾黎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

她解开系在脖子上的细绳,将小手塞进他的手掌里,然后松开。

杨大山摊开手。

掌心,静静地躺着一块暖玉。

玉质温润,色泽澄澈,上面用金线雕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样。

哪怕不懂玉,也能看出,此物价值不菲。

这块暖玉,与象征皇权的玉玺,同为重宝。

大靖覆灭时,身为长公主,顾黎用生命护了下来。

现在,她把它交给了这个男人。

希望他,平安顺遂。

“本……我等你回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活着回来!”

第一次。

杨大山从一个女人的眸子里,看到了不加掩饰的关心。

他没有矫情,收起玉佩,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放心。”

他看着她,吐出两个字。

“等我。”

……

卧牛山脉,寒风如刀。

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杨大山没有急于深入。

毕竟现在的这具身体太过孱弱,即便有连弩在手,也不是无敌。

他凭借前世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绕着山脚仔细勘察。

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冻土混合的冰冷气息。

很快,他就在一处背风的雪地上,发现了一串梅花状的脚印。

脚印很新,边缘清晰。

应该是只寒狐。

从脚印的深浅和间距判断,这只寒狐体型不小,皮毛一定很值钱。

杨大山的嘴角微微上扬。

开门红。

他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连弩,填满箭矢。

然而,就在他准备循迹追踪时。

目光却被旁边另一串更加庞大杂乱的脚印吸引了。

那脚印又深又大,前端有两个清晰的蹄印,深深地嵌入冻土之中。

野猪出没!

从这刨得乱七八糟的雪地来看,这头野猪的个头,绝对超乎想象!

一头成年野猪,就是一座移动的肉山!

杨大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但下一秒,他发现了第三种脚印。

狼。

一群狼,正在围猎那头巨大的野猪!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杨大山眼中迸发出一股兴奋劲儿。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冰冷的钢弩,缓缓举起。

紧接着,将身形压低,循着脚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